阿尔法-零没有回应这个警告。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刺痛他的肺叶），松开扶着维生舱的手，踉跄着，朝着AI标记在他视界（某种神经植入物提供的、叠加在现实视野上的数据流）中的、那个上游三米外的、位于粗大管线侧面、一个被扭曲金属半掩的手动阀轮位置，迈出了苏醒后的第一步。
虚弱。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仿佛有无形的枷锁拖拽着每一个关节。深眠太久了。身体机能的恢复，远跟不上意识被迫的清醒和危机迫近的步伐。
他艰难地、蹒跚地，在剧烈震颤的平台上移动。避开地面上熔化的坑洞和散落的尖锐金属。无视那狂暴的、从破口喷出的、偶尔溅射到附近的、蓝白色的、带着可怕热量和电离辐射的能量电弧。他的白色制服（某种特制的、带有基础环境抵抗功能的连体制服）很快沾满了灰尘和油污，靠近泄漏点的一侧，布料甚至开始微微卷曲、发黄，那是高强度辐射和能量侵蚀的痕迹。
T-7-4悬浮着，跟随在他侧后方，其前端的武器/工具端口调整，延伸出一个扁平的、散发着森冷白气的装置，锁定了泄漏点周边区域，开始释放低温场。肉眼可见的白霜，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沿着炽热的管线表面和熔融的破口边缘蔓延，试图冻结、封堵那狂暴的能量流。低温与炽热的能量流接触，引发剧烈的嘶嘶声和大量的、刺鼻的白色蒸汽，让本就混乱的环境更加恶劣。
阿尔法-零终于挪到了那塌陷的通道口。那里原本是通往阀轮的维护走廊，现在被炸裂的管线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堵塞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不规则的、不断有炽热碎片和能量逸流冒出的缝隙。
没有犹豫。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咬紧牙关，用苍白的、尚不灵活的手指，扒开边缘滚烫的、锋利的金属碎片，不顾手掌被割破、烫伤，蜷缩起虚弱的身体，向那个缝隙，钻了进去。
黑暗。狭窄。灼热。锋利的金属边缘刮擦着他的身体。狂暴的能量流即使经过低温场的削弱，其逸散的余波，仍让这狭窄的空间如同烤炉。阿尔法-零剧烈地喘息着，咳嗽着，眼前阵阵发黑，喉咙和肺部如同火烧。他依靠着视界中AI标记的路径和阀轮的位置，依靠着那深植于“工具”本能中的、不惜一切完成任务的偏执，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3米的距离，在此刻，如同天堑。
时间，在痛苦的攀爬和剧烈的喘息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外面，平台边缘。岗岳的意识，正在沉入一片无边的、冰冷的、粘稠的黑暗。疼痛远离了，寒冷远离了，连那尖锐的警报和能量的嘶鸣，也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只有心脏，还在以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节奏，缓慢地、艰难地跳动。
他要死了。这一次，是真的。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没的边缘，一丝微弱的、奇异的感觉，如同黑暗深海中遥远的、闪烁的磷光，掠过了他即将停滞的思维。
那感觉…… 很陌生。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 数据的涟漪？一种微弱的、带着特定加密格式的、生物特征的信号？它穿透了他残破的宇航服，穿透了他濒死的躯体，极其微弱地，触动了他体内那蛰伏的、带来痛苦与变异、也带来奇异感知的“污染”——PCV。
这信号…… 是来自那个刚刚苏醒的、苍白的“人”？那个“阿尔法-零”？他在…… 扫描我？用某种…… 更深入的方式？
紧接着，另一个冰冷的、直接的、似乎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某种更直接的、神经层面的侵入（或者说，是PCV的特殊感知捕捉到了AI广播的底层数据流？），在他模糊的意识中，响起：
【对目标PCV个体进行深层生物扫描。授权码：阿尔法-清道夫-七九九-附属指令。】
【扫描中……】
【检测到多重器官衰竭迹象。生命维持需求：紧急。】
【检测到PCV标准污染标记。污染深度：中度。污染同化率：17.3%。污染表现：肉体变异（轻微）、神经突触异常增生、环境感知增强……】
【检测到未知次级信号叠加。信号源分析：非标准PCV频谱。特征比对中……】
【……特征比对异常。与数据库“方舟核心生物特征-备份样本-编号：γ-7”……相似度：89.7%。】
【警告：备份样本γ-7已于“大静谧”事件前，因实验事故注销。】
【信号源存疑。可能为污染变异导致的特征模拟，或数据库错误。建议：进一步隔离检测。】
γ-7？备份样本？实验事故？注销？
这些破碎的、冰冷的词汇，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岗岳即将沉寂的思维中，艰难地、毫无意义地转动了一下。他无法理解。也没有力气去理解。
但下一瞬间，那个直接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人性化的迟疑（也许是他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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