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桑塔纳消失在公路尽头还不到两天，工地就出事了。
夜里，地下四寸粗的铸铁主供水管被人从接口处卸掉三节，水泡了半个地基。
天没亮，拉菜的东风卡车在路口被截下来，翻斗锁扣被撬开，一车白菜萝卜倒在马路上。
司机下车理论，被两个人摁在引擎盖上扇了两耳光。
工头跑过来的时候，何雨柱正靠在吉普车边上喝水。
“何总，地基那边淹了一大片——”
何雨柱抬手止住他。
他在看路口。
六个人。
蹲在水泥墩子后面，胳膊上缠着红袖标，一人叼一根竹签子剔牙。
脚底下甘蔗皮和花生壳堆了一圈。
最前面那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挂了条金链子。
看见有车从工地方向过来，就站起来，竹签子往地上一戳。
“这路，村里老祖宗留下来的。想过？行。”
他拿竹签子指了指卡车轮胎。
“把轮子卸了留下，人走过去。”
后面五个乐了。
一个躺在水泥墩子上翘着脚，拿草帽扇风，冲司机吹了声口哨。
何雨柱把搪瓷缸子搁在车顶上。
周建军从工地里面走出来。
手里攥着一把扳手，扳手头上沾着血，没干透，暗红色顺着铁柄往下淌。
“老板。”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把扳手。
周建军把扳手往地上一扔，铁器砸在碎石上，哐当一声。
“派去交涉的老陈，肋骨断了两根。那帮人手里有铁管子，不是普通村民。”
何雨柱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黄土。
“建军。”
“在。”
“打电话回港华安保。把咱们的老兄弟叫过来。不用多，十五个够了。”
周建军等下文。
“不带响火。短棍，绳子。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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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市郊三十公里。
一处私人山庄，院墙三米高，上头拉了铁丝网。
二楼阳台。
孙大林翘着二郎腿坐在红木摇椅里，手里一把指甲刀，咔嚓咔嚓剔指甲。
剔下来的指甲片往阳台外弹，弹一片喝一口茅台。
外号“老姐夫”。
不是因为他真是谁的姐夫——是因为他在这一片收保护费的时候，开口第一句永远是：“叫声老姐夫，今年少收你两成。”
赵副局长弯着腰站在旁边。
上次在工地被何雨柱拍了脸，回来之后在孙大林面前矮了三寸，现在连酒都不敢替他倒了，怕手抖洒出来挨骂。
“大林哥，那个港商手里有政务院的批文……”
“你说了三遍了。”孙大林头都没抬，咔嚓又剔了一片。
赵副局长嘴巴合上了。
孙大林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杯底墩在红木扶手上。
“老赵，五千万美金，你知道这数是什么概念吗？”
他没等回答。
从烟盒上撕下一片硬纸，掏出笔划了几个数字，弹到赵副局长脚边。
赵副局长弯腰捡起来。
看了一眼，手不抖了。眼珠子定在那几个数字上，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孙大林把指甲刀往茶几上一丢，摇椅吱嘎响了一声。
“天高皇帝远。他在京城签章，管得了我这地界？五千万美金要落在这片土上，得先过我的手。过了我的手，才是他的工地。”
赵副局长攥着那片纸，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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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工地。
何雨柱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冲两个工头一挥手。
“停工。全线停工。”
两个工头对视一眼。
“何总？”
“推土机熄火，搅拌站关机，所有人撤到招待所。”
何雨柱扯了扯领口，“动静搞大点，让外面都看见。”
工头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转身跑了。
工地上柴油机一台接一台熄了。工人成群往外走，扛着铺盖卷，骂骂咧咧。
有几个年轻的走到门口还回头望了一眼打桩架，那眼神跟丧家犬走到的似的。
周建军站在吉普车旁边，一根烟夹在手指间没点。
他跟了何雨柱十几年，老板说停的时候，下一步从来不是真停。
但这回，他多看了一眼何雨柱的脸。
什么都没有。
不像在演，也不像在憋招。
就那么淡着一张脸，站在指挥部门口看工人撤走。
连周建军自己都恍惚了一秒——真撤？
何雨柱扭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建军，安保那边的人到了没有？”
周建军那一秒的恍惚立刻散了。
“晚上八点落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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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工程车还快。
当天晚上，孙大林的对讲机响了。
“老姐夫！那港商撑不住了！整个工地全撤了！听说要退资回香江！”
孙大林放下筷子，仰头笑了。
笑完了，冲厨房吼了一嗓子。
“加菜！红烧肉！给那帮红袖标的弟兄送两盆去！”
他叼着牙签，翘着脚，酒杯举到半空。
“政务院的批文？五千万美金？老子还没出手呢，他自己跑了。
等他回来求我的时候——让他跪着，把地契双手递过来。”
赵副局长站在旁边陪着笑，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下来了。
跑了好，跑了就不用再面对那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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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山庄后墙。
三辆蒙着黑色篷布的卡车灭了大灯，只留一盏红色尾灯，停在围墙外的树林边。
车门打开。没有声音。
周建军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黑色短袖，迷彩裤，腰上别着一捆尼龙绳。
回头，冲车厢里打了个手势。
十五个人。
清一色迷彩，脸上抹了锅底灰。
全是港华安保的老底子，跟着周建军和王虎练了十几年的硬手。
翻墙。
第一个翻过去的人落地无声，猫着腰贴墙根摸向狗舍。
何雨柱坐在第二辆卡车的副驾驶上，摇下车窗，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
山庄院子里，那条看门的大狼狗刚呜了半声，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烟头弹向窗外，在夜色里划了个红点，落在草地上。
灭了。
山庄二楼主卧的灯还亮着。
窗帘后面映出一个人影，端着酒杯，晃了一下。
灯灭了。
人影没了。
楼下院子里，十五个黑影已经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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