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看着那些身影，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真的要留满那三日的宴席，他恐怕会在那些笑声和酒杯中被那份不舍拖住脚步，再也迈不出离开的第一步。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推开内室的门，向着朝阳峰下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轻盈而无声，如同一片被夜风托起的落叶，穿过那些沉睡的身影和散落的酒杯，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可就在他即将穿过那片空地的边缘、踏入下山的小径时，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大哥。”
李不凡在听到那声呼唤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到李平安正站在一根廊柱旁的阴影中。
李不凡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怎么了，平安？”
李平安在听到他那声回应时，仿佛在那一瞬间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月光能够照到的地方，然后开口道：“大哥，我想问你点事情。”
李不凡听到他那不同寻常的语气，心中微微：“哦？什么事？”
李平安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才能既准确又不显得突兀，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不凡的眼睛：“大哥，你听说过林芷妍吗？”
李不凡在听到那三个字时，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他身形一闪便来到李平安面前：“平安，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李平安看到他那种反应，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大哥你还记得。芷妍嫂嫂，是林府的大小姐啊。”
“大哥你不知道，前些时日我跟功哥他们聊天的时候，随口提起了大小姐，结果他们谁都没有印象。”
“功哥是我说的那个人他根本不认识，就连功哥他自己，也对芷妍嫂嫂没有任何记忆，还说我得了癔症。”
李不凡在听到那句“连功哥都不记得芷妍嫂嫂”时，心中如同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林功是林芷妍的弟弟，如果连他都已经不记得那段关于姐姐的记忆，那便意味着那股抹除记忆的力量，不仅笼罩了他所接触到的人，也深入了他最亲近的血脉。
他连忙将李平安拉到一旁，声音压得低了些：“平安，关于芷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李平安被他那副郑重的神情弄得微微愣了一下：“大哥你这是什么话？当然都记得了。从我小时候去林府习武开始，怀远县、应天府、武馆里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不凡在听到那番话时，心中那份因为所有人都遗忘了林芷妍而产生的孤立感，在此刻如同被一道暖流轻轻抚过般松动了几分。
他没有想到，在这片所有人都如同被抹去了那段记忆般的环境中，李平安竟然是那个记得一切的人。
“平安，我没想到，你竟然什么都记得。”
李平安被他那种反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喃喃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要忘记？”
李不凡在听到那句“为什么要忘记”时，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走吧平安，送我一程。”
李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兄弟俩并肩穿过那片被月光和残灯照亮的空地，沿着朝阳峰下山的小径向山下走去。
夜风穿过路边的竹丛和石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将那些酒气灯光都渐渐抛在了身后。
两人走了一段路，李不凡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平安，这件事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李平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哥，这是为什么？”
李不凡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被月光照亮的小径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芷妍嫂嫂去了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世界比你眼前看到的要庞大得多。”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了几分：“即便是松鹤门，在那方天地面前也不过是沙砾般微小的存在，若是让人知道难免引起恐慌。所以这件事情，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
李平安在听到那番话时，脚步比方才慢了一些，仿佛在消化着那番话中蕴含的信息，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大哥，我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芷妍嫂嫂去了哪里，大哥，你知道吗？”
李不凡点了点头：“知道。以后我当然会去。不过那个地方，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李平安在听到那句话时，目光微微垂落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路和握紧的拳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放心吧大哥，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李不凡自是将李平安的行为尽收眼底，看着他那份因为自身还不够强大而产生的不甘，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平安的头顶：“好啊，一转眼平安都是大小伙子了。放心吧，你芷妍嫂嫂的事情，大哥会好好解决的。”
李平安感受到头顶那只手掌传来的温热：“当然了，这些年，大哥把我照顾得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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