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的突然闯入,让现场的慌乱停滞了一下。
尤其是疾控中心的张主任,他正指挥抢救,焦头烂额,一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竟敢撕开警戒线,顿时火冒三丈。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这里是隔离区!”他厉声喝道,戴着手套的手就要去推许阳。
许阳的身形微微一侧,便避开了他的推搡,目光已穿透所有的喧嚣与阻碍,只落在那个抽搐不止的孩子身上。
“张主任,看孩子的情况!”
“他高热闭肺,痰热壅盛,已经堵住了气道!再用安定,就是抑制他最后的呼吸中枢,是推他去死!”
张主任被他话里的内容惊得一愣,随即是更大的怒火:“你胡说八道!你懂什么叫热性惊厥?懂什么叫呼吸衰竭?你是哪个科的?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是哪个科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能救他!”
他不再理会暴怒的张主任,径直蹲下身,望向那个已经快要崩溃的母亲。
“这位大姐,相信我。”
“我是医生,让我试试,你的孩子还有最后的机会!”
那位母亲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许阳年轻而又无比镇定的眼睛,那眼神深处,让她在灭顶的绝望中,抓到了一块浮木。
她本能地,重重点头:“医生……求你……救救我儿子……”
得到了家属的许可,许阳的气场再无半分收敛。
“林毅,监测生命体征!”
“高老,针!”
两个字,如军令般砸下。
林毅二话不说,打开急救箱,将血氧仪的探头夹在孩子的手指上,双眼紧盯屏幕上那断崖式下跌的数字。
高怀安也已快步跟上,颤抖着手从针包里抽出一根崭新的三寸毫针,递到许阳手中。
“你们要干什么!住手!出了事谁负责!”张主任见状,又惊又怒,作势要上前阻止。
许阳头也未回,只抛下三个字。
“我负责!”
这声音里蕴含的决绝与担当,竟然让张主任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就在这呼吸停顿的刹那,许阳出手了。
他左手捏住孩子小小的拇指,右手执针,看准了孩子拇指指甲根脚外侧的“少商穴”,没有丝毫犹豫,一针刺下!
快!准!狠!
少商穴,手太阴肺经井穴,主泄热开窍,乃急救之要冲。
一针刺入,许阳并未拔出,而是拇指与食指捏住针柄,飞快地上下提插,左右捻转。
那根细长的银针,在他指尖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银色的幻影,在穴位中研磨、捣动。
高怀安瞳孔剧震,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那句“子午捣臼”的惊呼脱口而出。
这等传说中的古针法,竟真的存在!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变化陡生!
原本紧闭双眼、全身痉挛的孩子,身体一颤!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嗬”声,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顶了上来。
紧接着,一口黄稠黏腻、带着腥臭味的浓痰,被他剧烈地咳了出来!
痰出,风止。
那困扰着孩子的剧烈抽搐,戛然而止。
那急促到几近衰竭的呼吸,现已平稳了许多。
“血氧……血氧上来了!”
林毅死死盯着监护仪,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了调。
“85……88……92!还在往上涨!”
屏幕上那条代表血氧饱和度的曲线,在掉到危险的78%之后,此时已昂然向上攀升!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95%以上的安全线!
孩子的脸,也从令人心悸的青紫色,慢慢透出了红润。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濒死的孩子,就这么……被一根银针,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张主任的嘴巴无意识地张着,脸上的愤怒、不屑早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三观被彻底碾碎后的茫然与呆滞。
他行医二十多年,自诩见惯风浪,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粗暴地撕毁了他所有的医学常识。
这,不符合任何他所知的科学!
那位年轻的母亲,犹如经历了一场地狱到天堂的过山车,反应过来后,抱着怀中转危为安的孩子,积攒的所有恐惧与绝望都化作泪水,放声大哭。
她哭着,就要朝许阳跪下磕头。
“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的命!你是我家的大恩人啊!”
许阳忙扶住她:“大姐,别这样,孩子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他拔出银针,又在孩子的合谷、曲池等穴位上迅速按压几下,然后对高怀安沉声道:“高老,孩子热势未退,湿邪盘踞,需急用汤药荡涤。”
他略一思索,口中便吐出一连串药名。
“杏仁、滑石、通草、白蔻仁、竹叶、厚朴、生薏仁、半夏……开一剂,马上煎好,温服。”
高怀安拿出纸笔记下,正是清代名医吴鞠通《温病条辨》中治疗湿温的千古名方——三仁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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