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轰鸣声逐渐平息，螺旋桨卷起的强风吹动着停机坪上人们的衣角。
机舱内，周卫国紧握着那张薄薄的药方，神情郑重，他看向许阳，目光中已满是平等的交流意味。
“许阳同志，这次临州之行，让我看到了中医在应对大型公共卫生事件中，不可替代的作用。”周卫国的声音沉稳，“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只是在一线冲锋陷阵，更要在战略层面，为中医的未来，出谋划策。”
这番话，分量极重，已远超普通嘉奖的范畴，近乎是一种来自最高层的战略邀请。
苏云曦静坐一旁，清澈的眼眸中映着许阳沉静的侧脸。听着这个与自己父亲同级别的领导，用如此恳切的语气与他对话，那份欣赏与倾慕，在心底愈发深邃。
抵达江南军用机场，众人即将分别。
周卫国没有多言，只是在与许阳握手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随即转向苏云曦，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说道：“云曦，听说你也要去江南找你二叔，正好和许阳同志一路。务必，把他安全送回医院。”
苏云曦心领神会，颔首应允。她转向许阳，声音自然得找不出一点刻意：“许医生，我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车，平稳地行驶在返程的路上。
车内气氛静谧，许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连日紧绷的神经，此时才真正有了松弛的迹象。
“累了吧？”
苏云曦打破了沉默，没有说“你真厉害”，也没有提临州的丰功伟绩，只是这简单轻柔的几个字，如羽毛般轻轻拂过心尖。
许阳转过头，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触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临州的事情，我听家里长辈们聊起过。”苏云曦不经意地提起，“他们对你的评价是——有雷霆手段，亦有菩萨心肠。”
车子最终停在了“仁心医院”门口。
秦悦、郑乾等人早已翘首以盼，看到许阳从那辆气场不凡的红旗车上下来时，那眼神，如同迎接凯旋归来的将军，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激动。
“院长！”
“院长您可回来了！”
面对众人的热情，许阳只是笑了笑。他转向身旁的苏云曦，发出邀请：“医院还没完全建好，现在只有一栋楼和周围一小片园林，苏小姐要不要进来参观一下？”
苏云曦正愁找不到借口留下，闻言，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欣然应允。
然而，许阳的屁股还没在自己的办公室坐热，郑乾就一脸为难地凑了过来。
“院长，有个病人……指名想请您看，得知您今天回来，等了您一上午了。”
门诊一室，一位面容憔悴、眼下乌青的年轻女子正坐立不安。她叫林薇，是一名设计师。
“许院长，我……我快被折磨疯了。”林薇的声音沙哑，她将一叠厚厚的病历推到许阳面前，“半年来，我天天失眠，心慌得厉害。跑遍了省里所有大医院，专家都说我是‘广泛性焦虑障碍’。”
病历上，协和、华西的专家诊断赫然在列，开的也都是各种进口的镇静安眠药。
“可吃了药，白天昏昏沉沉，晚上还是睡不着。”林薇的语气里满是绝望。
一个普通的现代都市心病，却难倒了国内顶尖的专家。郑乾和秦悦站在一旁，都觉得这块骨头不好啃。
这跟临州那番惊天动地的场面完全不同，眼前的病症，更显棘手与磨人。
许阳让林薇坐下，没有急于否定西医的诊断，而是仔细翻阅了所有报告。
随后，他开始望、闻、问、切。
当他的三根手指搭在林薇光洁的手腕上时，他原本平静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一直留心观察的秦悦和郑乾精准捕捉。两人心头同时一跳：不对劲！
以院长的本事，寻常的焦虑症脉象，绝不至于让他有这种反应。
“最近晨起时，口中是否时常感觉苦涩？”许阳收回手，没有谈“焦虑”，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夜里睡觉，手心脚心，有没有一阵阵发热的感觉？”
林薇抬头，眼神里涌现出不敢置信，她想也不想，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医生，你怎么知道的？我跟好几个专家都说过，他们都说这是焦虑引起的植物神经紊乱，让我别多想！”
这一问，将诊断的方向，从飘渺的“精神心理”，拉回到了坚实的“脏腑生理”。
一直安静站在不远处旁观的苏云曦，美眸中闪过异彩。她不懂医，但她懂逻辑。她清晰地看到，许阳是如何轻易地找到了一个被所有专家都忽略的、微不足道的突破口。
而林薇本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自己那些“奇怪”的身体感受，被真正地理解和重视。
许阳胸有成竹，看着林薇，一语定论：“你的失眠和焦虑，根子不在‘心’，而在‘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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