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没有尽头,没有方向,只有被无穷无尽、杂乱无章的信息乱流包裹、冲刷、撕扯的感觉。苏逸、薇拉与混沌之种构成的共生体,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残叶,在沙盒模型崩溃引发的信息风暴与乱流裂缝中翻滚、沉浮。
意识被拉扯成破碎的线条,自我认知在乱流的冲刷下时聚时散。苏逸只能死死守住意识核心那点包容性的微光,将薇拉的意识星火紧紧护在其中,同时维系着与“胚胎”那微弱但顽强的联系。
“胚胎”的状态有些奇异。它似乎因为吸收了沙盒模型崩溃时逸散的部分能量(尤其是那些暗金光粒中蕴含的、与莉亚娜研究相关的秩序信息),其苍青色的脉动光芒中,开始夹杂进一丝丝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数据流痕迹和暗金色的古老纹路。这些外来印记并未与它的混沌本质冲突,反而被其包容,形成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求知”与“分析”倾向的波动。
不知在乱流中漂流了多久,时间的感知早已失效。
突然,周围的乱流强度开始减弱。不再是狂暴的撕扯,而变成了一种相对温和的、带着某种规律性的“流淌”。
紧接着,前方“出现”了一片朦胧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区域”。这片区域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之胎盘,静静悬浮在信息乱流的深处。它的边界并不清晰,内部光影流动,隐约可见类似“序外灯塔”或莉亚娜“心巢”风格的、简化的法则脉络在缓缓脉动。
乱流的流向,正是朝着这片光晕区域。
没有抗拒的力量,或者说,抵抗在此刻毫无意义。共生体顺着流淌的信息流,缓缓被“送”入了这片乳白色的光晕之中。
进入的瞬间,外界的撕扯与混乱骤然消失。
一种温暖、包容、仿佛回归母体的感觉包裹了他们。这片空间内部并非空旷,而是充斥着一种粘稠、润泽、富含生机的乳白色“能量基质”。基质缓缓流动,如同羊水般滋养着进入其中的存在。
共生体一进入,能量基质便自动汇聚而来,温和地包裹住残破的混沌之种躯壳,渗透进去,开始修复那些因沙盒崩溃和乱流撕扯而产生的新的裂痕与损伤。基质中蕴含的法则特性,与莉亚娜的力量同源,却又更加“基础”和“滋养”,仿佛专门用于“培育”或“修复”某种特定的法则造物。
苏逸和薇拉那饱受摧残的意识,在这温暖基质的浸润下,也感到一阵久违的舒缓与放松。外来的精神污染和负面情绪被温柔地洗涤、过滤,自我认知的裂痕得到抚慰。
“这又是……母亲留下的?”薇拉的精神波动带着疲惫的庆幸。
“不像‘心巢’那样精细的庇护所,”苏逸感知着周围的环境,“更像是……一个‘培育基’或‘修复温床’。”他想起了莉亚娜沙盒中关于“种子”培育的推演。或许,母亲在布置“心巢”和“沙盒”的同时,也在附近区域留下了这种更基础的、用于处理“计划相关变量”的辅助设施?
无论如何,这无疑是又一次雪中送炭。
他们立刻抓住机会,全力吸收温床基质的滋养,修复自身。混沌之种的修复最为明显,表面的损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内部的能量循环也变得更加平稳。而“胚胎”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格外适应,它主动地、高效地吸收着基质能量,其脉动变得有力而规律,那些新获得的银白数据流和暗金纹路印记,也在吸收过程中变得更加清晰、稳定,仿佛正在被“消化”和“整合”。
苏逸和薇拉的状态也在快速恢复。意识层面的创伤被抚平,力量缓慢回升。更重要的是,这片温床似乎还带有某种“信息稳定”效果,帮助他们整理和巩固了近期获得的大量混乱信息和记忆碎片。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沉浸于修复、状态稳步好转时,温床空间的边缘,那片乳白色的光晕屏障,毫无征兆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熟悉的、冰冷而充满毁灭意志的波动,如同细微的针刺,穿透了温床的屏障,渗透进来!
是“审判庭”的“净化之雨”波动!虽然极其微弱,被温床屏障过滤了绝大部分,但那独特的、旨在抹除一切“异常”的法则特征,依然被苏逸和薇拉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们……还在追?!”薇拉心中一紧。
苏逸立刻将感知集中于温床屏障。透过那乳白色的光晕,他极其模糊地“看到”,温床外部,那原本相对平缓的信息乱流,此刻正被一种炽白中带着暗红的“光幕”所覆盖、冲刷!正是“净化之雨”的大范围打击!
温床似乎凭借着其独特的法则属性和隐蔽性,暂时抵挡住了光幕的直接侵蚀,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但光幕持续不断地冲击,让整个温床空间都在轻微震颤,乳白色的屏障光芒也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
更麻烦的是,苏逸能感觉到,这次“净化之雨”的覆盖范围之广、强度之持久,远超之前在心巢遭遇的那次!仿佛审判庭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正在进行拉网式的、不留死角的“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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