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坠落感,也没有撕裂。
投身于废墟岛屿崩解奇点的瞬间,苏逸感到的是一种奇异的“溶解”与“滑入”。周遭毁灭性的乱流、挤压而来的威压、炽白的光雨残迹……一切都被一层突然涌现的、温柔的苍青色光晕隔绝在外。
这光晕并非来自他们自身,也非来自莉亚娜残存的庇护。它仿佛本就存在于这片崩解的核心,像一层预设好的“缓冲膜”或“过渡层”,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们这符合特定条件(血脉、印记、以及那股决绝的跃入姿态)的“坠落物”。
视野被苍青色的柔光充斥,感知变得模糊而迟滞。时间感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在温润液体中缓缓下沉的静谧感。连意识深处那两道如影随形、充满压迫感的至高存在“目光”,也在这层光晕的隔绝下,变得极其遥远、模糊,仿佛隔着重重大海传来的微弱灯塔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苍青色的光晕逐渐稀薄、消散。
新的景象,涌入感知。
他们“悬浮”在一条……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管道”之中。
这管道并非实体物质构成,其内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流淌着无数细微光点的奇异质感,仿佛由凝固的光阴与法则本身编织而成。管道的直径难以估量,向上望不见顶,向下探不到底,左右两侧的弧形内壁在视野尽头隐没于朦胧的光雾中。
管道内部,并非真空。而是充斥着一种缓慢、粘稠、散发着微光的“能量流”。这能量流的性质极其复杂而稳定,苏逸能从中感知到熟悉的“脓液”污浊、破碎梦境的信息碎片,但也混杂着大量经过高度“过滤”、“净化”甚至“转化”后的、相对温和有序的法则能量,以及……一些极其稀薄的、仿佛来自“门”之外正常宇宙的、纯净的时空与物质基础信息。
这些性质迥异的能量流,在这巨大的管道中,如同不同颜色的洋流,以缓慢而宏大的姿态分层、交织、并行流淌,最终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下方——缓缓沉降。
更令人震撼的是,放眼望去,在这片无法形容其广袤的“空间”中,类似的巨大管道并非只有一条。在朦胧的光雾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条类似的、或平行、或交错、或汇聚的“管道”轮廓,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张无边无际、错综复杂的、流淌着光与信息的……立体网络!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明悟击中了苏逸:
这里,就是母亲莉亚娜曾隐约提及、他在沙盒图谱中瞥见过的——“门”之伤口内部,某种用于“分流”、“过滤”或“循环”伤口渗出物的……“世界血管”网络!或者,是“可能性堤坝”理论中,那些被截留、处理的危险“可能性”与信息毒素被导入的“处理通道”!
他们竟然在绝望一跃后,没有被撕碎或传送到某个未知绝地,而是跌入了这个隐藏在伤口深处的、宏观的法则循环系统之中!
“我们……在哪里?”薇拉的声音带着恍惚与震撼,她的纯净共鸣本质让她对这里复杂而稳定的能量流感到既亲切又敬畏。
“伤口深处……的某种‘循环体系’。”苏逸沉声回答,同时迅速检查自身状态。
混沌之种依旧处于深度休眠,外壳黯淡无光,但似乎因为环境能量的温和与稳定,内部“胚胎”那微弱的脉动反而比之前平稳了一丝。苏逸和薇拉的意识虽疲惫,但并未受到新的创伤。那两道至高存在的“目光”虽未消失,但被“世界血管”本身强大的法则场和复杂信息流严重干扰、稀释,暂时无法构成直接威胁。
他们暂时安全了。甚至可以说,进入了一个相对“温和”的环境。
但危机并未解除。他们现在如同掉进了一条缓慢流淌的大河,顺流而下,不知前方是海洋还是瀑布。而且,“世界血管”既然是伤口内部的“处理系统”,其尽头或某些节点,很可能连接着更加危险或未知的区域——比如“裂痕之核”的核心,比如“脓液”的源头,比如某些更恐怖的“处理设施”。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控制漂流方向,或者找到离开这“血管”的方法。
在最初的震撼过后,苏逸和薇拉开始尝试“活动”。
他们发现自己并非完全被动。虽然无法对抗整个血管能量流的宏观流向,但可以耗费一定的意志力,在缓慢流淌的能量流中,进行小幅度的横向移动或上浮下沉,如同在粘稠的蜂蜜中游泳。
他们首先靠近了最近的一条血管内壁。
内壁近看更加神奇。那半透明的、流淌着光点的材质,仿佛具有生命,在缓慢地“呼吸”与“律动”。苏逸将感知轻轻贴上去,立刻感受到海量的、经过初步“过滤”和“整理”的法则信息碎片,如同静脉血中的养分,透过内壁被输送往未知的远方。同时,他也隐约感知到内壁“外侧”那更加狂暴、原始、充满污染的伤口环境。
内壁极其坚韧,以他们目前的力量绝无可能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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