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政务中心一号开标大厅。
穹顶的冷光灯悉数亮起，将巨大的扇形会场照得纤毫毕现。
大厅正前方的巨型LED屏幕上，“马兰山天然气田联合开发项目评标会”几个大字呈现出刺目的正红色。
随着最后一家投标企业代表在指定位置落座，会场内的嘈杂声逐渐平息。
孙连城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他五十岁的年纪，两鬓微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行政夹克，拉链拉到领口下方两寸的位置。
他没有看台下的各大巨头，而是低头翻开面前的硬面文件夹。
他拿起麦克风，食指在收音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低沉的杂音通过四周的阵列音响扩散开来，压住了会场里最后几丝窃窃私语。
“时间到了，现在宣布评标规则。”
孙连城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
“本次招标采用综合评分制，总分一百分。”
“共分四个板块。”
“第一，技术方案，占比三十分。”
“第二，财务报价，占比二十五分。”
“第三，属地化承诺，占比二十五分。”
“第四，产业联动方案，占比二十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排的几个核心席位。
“为了保证绝对的公平公正，本次评标实行当场亮分，现场唱标。”
“每一轮展示结束，专家组即刻给出分数，直接计入总成绩。”
话音刚落，大厅内的气压骤然降低。
坐在左侧第一排的华源集团常务副总贺坚，正翻看着刚刚发到手里的评分细则。
他的手指停在“属地化承诺”那一行。
纸张的边缘被他的拇指压出一道明显的折痕。
贺坚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汉东油气老总刘新建。
“属地化承诺二十五分，产业联动二十分。”贺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nuyi，“这两个板块加起来四十五分。”
刘新建的脸色很难看，他凑近贺坚，肥胖的身体挤压着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贺总，这分值设置明显是针对我们的。”刘新建咬着牙说。
华源集团作为京城来的能源巨鳄，技术方案和资金实力是绝对强项。
但他们来吕州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搞慈善的。
属地化承诺意味着要把税收和利润留在地方。
产业联动意味着要帮地方政府擦亮政绩。
这两个板块恰恰是华源最不愿意投入、也最薄弱的环节。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方案，却只占了三十分。
贺坚没有接刘新建的话。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扫向主席台上的孙连城。
孙连城正在低头用红蓝铅笔在文件上画着什么，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那种彻底的无视，让贺坚捏紧了手中的碳素笔。
“下面，进入现场唱标环节。”孙连城放下笔，靠向椅背。
按照抽签顺序，前面的几家企业开始轮流上台。
这几家都是资质平平的本地小公司，原本是想趁着“无底价招标”的规则来捡漏的。
现在看到华源、华气、阳化三大巨头齐聚，他们早就没了底气。
第一家公司的代表上台时，腿肚子都在打转。
他们准备的PPT粗制滥造，连地质勘探的深度数据都标错了小数点。
台下的专家评委连问题都懒得问，直接给出了个位数的低分。
接下来的几家同样是走过场，最快的一家只用了五分钟就灰溜溜地走下了台。
大厅里的气氛却并没有因为这些滑稽的表演而轻松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正餐前的劣质开胃菜。
真正的厮杀，还在后面。
当第五家小公司鞠躬下台后，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孙连城端起面前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喝了一口水，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前面五家展示完毕。”
“下面，请华源集团代表上台，进行技术方案展示。”
舞台，终于留给了今天场上最具竞争力的三只巨头。
贺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下摆。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直接迈步走向演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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