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中过去,林骁渐渐在工地上找到了新的平衡。老张和工友们因他那次“神来之笔”对他刮目相看,虽然依旧喊他“林工”,但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尊重,偶尔遇到技术上的小问题,也会主动找他商量。他依旧干着记录员的活,穿着那身洗不净的工装,但脊梁,似乎挺得更直了些。
这天下午,工地上来了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项目部附近。据说是公司总部派人下来视察项目进度。林骁并未在意,依旧埋头在自己的工作里,核对着一批刚运抵的防水卷材型号和数量。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他稍稍站稳脚跟时,投下一块石子。
就在他蹲在地上,用卷尺测量卷材尺寸,并在记录板上认真标注时,一个熟悉到令他骨髓发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夸张的讥讽,在他身后响起:
“哟!这……这不是我们‘创筑’曾经的大才子,林骁,林大设计师吗?!”
林骁测量卷尺的手,猛地一顿。他没有立刻回头,但那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脖颈,让他呼吸一窒。
是赵志鹏。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骁缓缓站起身,转过来。阳光下,赵志鹏穿着一身笔挺的浅灰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周围尘土飞扬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挂着那种林骁无比熟悉的、虚伪的惊讶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赵志鹏上下打量着林骁,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他沾满泥点的工装、磨得起毛的劳保手套、以及那张被晒得有些发红、带着汗渍的脸。他的嘴角越咧越大,最终发出一阵毫不压抑的嗤笑。
“我的天!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赵志鹏的声音很大,刻意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注意,“林骁,你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啊?在工地搬砖?哈哈哈哈哈……这要是让以前公司的同事们知道了,不得惊掉下巴?”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林骁面前,语气充满了恶意的“关切”:“我说你怎么突然就‘因家庭原因离职’了,原来是找到更好的‘发展平台’了啊?怎么,设计图画腻了,来体验生活了?还是说……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只能来干这种体力活了?”
刻薄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刀刀扎向林骁最痛的伤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附近的工友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皱着眉头看了过来。老张也闻声从工棚里走出来,脸色阴沉。
林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愤怒和屈辱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他死死攥着手中的记录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多想一拳砸在赵志鹏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他多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回击他的羞辱!
但是,他不能。
他想起了晓晓那幅画,想起了昊昊依赖的眼神,想起了李强给他的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想起了自己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
冲动,是魔鬼。它会毁掉他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赵志鹏看着他紧绷的脸和紧握的拳头,以为他被刺激得快要失控,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正准备继续火上浇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骁会爆发的时候,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他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松开了紧握记录板的手。他脸上的肌肉从紧绷到松弛,最终,归于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他没有看赵志鹏,目光越过他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投向远处正在施工的塔吊,仿佛赵志鹏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挥拳,而是用戴着脏污手套的手,轻轻地、认真地,弹了弹工装肩膀上刚刚落下的一层浮灰。
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优雅?
接着,他低下头,重新拿起卷尺和笔,蹲下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测量,记录,一丝不苟。阳光照在他安全帽下的侧脸上,汗水沿着鬓角滑落,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些需要核对的防水卷材。
完全的无视。
彻底的沉默。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和愤怒的咆哮,都更具有力量!
赵志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得意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他准备好的所有嘲讽和奚落,全都砸在了一堵沉默而坚硬的墙壁上,反弹回来,让他自己显得无比可笑和滑稽。
他站在那里,穿着光鲜的西装,却像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而那个他极力羞辱、满身尘土的“失败者”,却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平静和专注,将他衬托得无比渺小和卑劣。
周围的工友们,原本愤怒的眼神,渐渐变成了对林骁的钦佩和对赵志鹏的鄙夷。老张抱着胳膊,冷冷地哼了一声,对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赵志鹏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感受到了来自四周那些“泥腿子”们无声的压力和蔑视,这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他难堪。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对方那彻底的沉默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冷哼一声,像是为了找回场子般,丢下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然后,脚步有些仓促地转身,走向了那边的项目部轿车。
直到赵志鹏的车子离开,林骁才停下手中的笔。
他依旧蹲在那里,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工人,隐约听到,这个一直沉默坚忍的男人,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话:
“衣服脏了,可以洗。”
“心要是脏了,就没救了。”
说完,他站起身,将记录板夹在腋下,拿起那卷测量好的防水卷材,步履沉稳地走向材料堆放区。
阳光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影依旧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却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坚不可摧的铠甲。
他的抗议,没有声音。
却震耳欲聋。
喜欢逆袭从带娃开始请大家收藏:(m.20xs.org)逆袭从带娃开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