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任何铺垫,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直接伸手,从林秀僵直的手中拿过了那支还带着她手心余温的话筒。动作依旧标准,但握住话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瞬间的爆发力而微微泛白。
“我,表演。”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重锤敲击钢板般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包厢里所有的起哄声、议论声,甚至那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卢雅丽那即将喷发的怒火和黎薇那凝固在脸上的甜美笑容,都瞬间聚焦在这个突然闯入风暴中心的男人身上。王钢蛋?表演节目?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不可思议!
王钢蛋没有理会任何目光。他径直走到包厢中央小小的舞台上,镭射灯的光斑在他笔挺却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工装上跳跃。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凝聚着什么。再睁开时,那双总是空洞漠然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近乎悲怆的情感!那情感如此厚重,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他没有唱歌,没有跳舞,没有讲笑话。
他开口,用一种低沉、沙哑、却蕴含着火山般力量的嗓音,开始朗诵:
“《二亩地》。”
“爹的脊梁,弯成一张犁。
在黄土地里,刻下深秋的印记。
娘的皱纹,是干涸的河床,
流尽了汗,盼不来一滴春雨。
二亩薄田,像爹娘摊开的手掌,
接住日头,也接住风霜。
麦苗青了又黄,黄了又枯,
喂不饱,灶膛里饥饿的火光。
我攥着录取书,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烫得手心冒烟,烫穿了补丁的布衫。
爹吧嗒着旱烟,烟雾呛红了眼:
‘娃,去吧。这二亩地,爹娘还能刨几年…’
离家的那天,日头毒得像盐,
撒在爹的驼背上,撒在娘的白发间。
二亩地沉默着,像一块巨大的碑,
刻着两个字:走远。走远…”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浸透了泥土和血汗的沉重。每一个停顿都如同重锤,砸在人心上。他的身体随着诗句微微晃动,不再是僵硬的标枪,而像一棵在狂风中扎根的老树,充满了生命的韧性与悲怆。当念到“爹吧嗒着旱烟,烟雾呛红了眼”时,他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当念到“二亩地沉默着,像一块巨大的碑”时,他猛地抬头,眼神如受伤的鹰隼般扫过包厢里光怪陆离的奢华,那眼神里饱含着对远方贫瘠土地的深切眷恋与刻骨的自责!他仿佛不是在表演,而是在用自己的灵魂撕裂一道口子,将深埋心底、从未示人的赤诚与痛楚,血淋淋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旋转的灯球停了。
音乐不知何时被按了暂停。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所有人都被这极致的情感爆发震得灵魂出窍!陈达张着嘴,忘了合拢,脸上的油光凝固。李梅捂着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苏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手中的相机不知何时垂了下来,镜头盖都没关。她怔怔地看着舞台中央那个仿佛燃烧着灵魂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乡愁与痛楚,听着那字字泣血般的诗句。她精心构建的“活力”、“文化”、“宣传”概念,在这样原始而强大的情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矫饰。一股强烈的酸楚毫无防备地冲上鼻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她年轻的脸颊滑落。她不是为了王钢蛋流泪,而是为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叙事构建”工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无力。镜头能捕捉光影,却无法承载如此沉重的灵魂。她输了,输给了真实的力量。
张建军浑浊的眼睛第一次睁得溜圆。他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体,佝偻的背脊在那一刻似乎挺直了许多,依稀可见当年军营里那个挺拔小伙的影子。王钢蛋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心上。那“二亩地”的沉重,“爹娘的汗”,“烫穿补丁的录取书”…这哪里是诗?这分明是他自己,是无数像他一样从底层挣扎出来的人的共同记忆!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部队,收到家里来信说父亲累倒时,在熄灯号后蒙着被子无声的哽咽;想起了拆迁前,和妻子挤在狭小的石库门里,吃着泡饭咸菜,盘算着孩子学费的日子…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用“佛系”掩盖的艰辛与担当,此刻在王钢蛋的朗诵中汹涌而至。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滚下两行浑浊却滚烫的热泪。他不再是那个麻木的看客,他找回了那个曾经有担当、有血性的自己。
黎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怔怔地看着舞台中央那个仿佛燃烧着灵魂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乡愁与痛楚,听着那字字泣血般的诗句。她精心营造的欢乐氛围、她掌控全场的自信、她逼宫卢雅丽的得意…在这一刻被这纯粹而沉重的赤诚击得粉碎!一股强烈的酸楚毫无防备地冲上鼻尖,她猛地别过脸去,但一滴晶莹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过她精致的脸颊,砸在昂贵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她输了,不是输给卢雅丽,而是输给了这石破天惊的、来自土地深处的呐喊。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精心构筑的“魅力”与“策略”在这样原始而强大的情感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帝魂焊钢蛋请大家收藏:(m.20xs.org)帝魂焊钢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