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的话音落下，大殿陷入死寂。
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都能感受到他声音里无法抑制的颤抖。
【毁灭】。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黏稠的黑暗都为之一滞。
“所以你的意思是……”另一个声音响起，比刚才那个更加沙哑，音节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胜算？”
呓语轻笑，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尖锐的回音。
“你知道什么叫【毁灭】吗？”
他站起身，残破的灵魂让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
他走到一根长明烛火前，摇曳的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那不是力量的层级差异，不是技巧的高低之分。”
呓语的瞳孔倒映着那点火光，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存在形式的碾压。”
“你无法向一张纸上的画，解释什么叫‘厚度’。我们也无法理解他的真正形态。”
阴影中传来一阵无法压抑的骚动，几道气息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那为什么……”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全是无法理解的困惑，“他现在看起来这么普通？”
“不知道。”
“？”
“你吗的呓语。”
……
授勋仪式结束，新兵们各自散去。
林七夜回到宿舍，将那枚沉甸甸的星辰勋章，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深蓝色的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在对面的墙壁上跳动，一明一暗。
林七夜的目光凝固在那枚勋章上。
他想知道自家老哥在哪。
他想跟白厄练练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挨打了。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起，转身出门。
白厄的宿舍门没锁，虚掩着。
林七夜伸手推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被子叠得很好。
桌上放着几本翻开的书籍，页脚被风吹得轻轻卷动。
“找白厄？”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七夜回头，看见袁罡总教官正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教官好。”
林七夜立正站好。
“请问你知道我哥去哪了吗？”
“一大早就出去了。”袁罡走到他身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连绵的山脉，“去训练场了。不过不是咱们平时用的那个，是后山的那片空地。”
总教官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表情。
“那山虽然被毁得差不多了，但也整出了很多很壮丽的景观。”
“以后说不定还能开发成景区呢。”
林七夜点点头，转身向后山的方向走去。
集训营后山有一片开阔的空地，碎石遍地，平时很少有人会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林七夜远远就听到了某种规律的、撕裂空气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加快脚步，推开挡在身前的最后几根树枝。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白厄就站在空地中央。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最普通的制式木剑。
那把剑在训练场随处可见，是新兵们最基础的训练装备。
但在白厄手中，这把木剑爆发出完全不属于它材质的锋芒。
剑光如水银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完美的弧线。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股精准控制的气流，将地面的落叶与尘土卷起，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稳定旋转的小小气旋。
白厄的动作很慢。
慢到林七夜能看清他手腕的每一次翻转，肩膀的每一次沉落。
但就是这种慢，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韵味。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却又充满了浑然天成的流畅感。
他不是在练剑。
他像是在用剑，向这个世界演示着某种深奥的道理。
“哥？”
林七夜喉结滚动，轻声开口。
白厄的动作戛然而止。
周身旋转的落叶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他转过身来。
他的额头没有一丝汗水，呼吸平稳悠长。
整个人干净得不似刚做完剧烈运动。
在见到林七夜的时候，他脸上立刻带起了那种熟悉的、阳光般的笑容。
“七夜，今天训练结束了？”
“今天是授勋。”
林七夜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剑上。
“现在授勋仪式结束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白厄的眼睛。
“你怎么没去？”
“我又不是新兵。”白厄笑了笑，随手将木剑插进脚边的泥土里，“而且那些荣誉，本来就不属于我。”
林七夜皱眉。
“什么叫不属于你？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我，你们也能处理好那些麻烦。”白厄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只是会付出更大的代价而已。”
他伸手在林七夜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荣誉这种东西，给需要的人就行了。”
白厄的目光越过林七夜，望向远方的天空。
“你们正在成长，需要这些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坚定自己的道路。”
他的声音很轻。
“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林七夜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一片他无法想象的，孤寂的星海。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复杂的思绪甩出脑海。
“对了，七夜。”
白厄忽然转回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久违的对剑一场，怎么样？”
他单手握住插在地上的木剑，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
他对着林七夜伸出手。
“来！”
林七夜看着那只伸出的手，看着白厄眼中闪烁的战意与笑意，胸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必须让哥你看看，我到底成长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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