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结束后的集训营，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那些昏迷的新兵们陆续苏醒，对于发生的一切，他们‘毫无记忆’。
他们只觉得睡了一个格外香甜的觉。
醒来后精神饱满，甚至感觉身体素质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虽然是错觉。
三三两两的同期新兵从宿舍楼下走过，讨论着接下来的训练项目，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松弛感。
阳光很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七夜站在宿舍楼的阴影里，看着这幅画面，心中却无法平静。
他刚刚从仓库回来。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
那些轮回。
那些选择。
那种眼睁睁看着同伴一次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死去，血肉横飞，灵魂凋零的绝望……
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经历吗？
他看到曹渊和百里胖胖勾肩搭背地走过，胖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刚出炉的肉包，口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昨晚梦到了一整个满汉全席。
沈青竹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正被几个小弟簇拥着，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
一切都那么鲜活。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人心慌。
“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带着阳光的暖意。
林七夜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应激状态，但又在下一秒辨认出声音的主人后，强行松弛下来。
他回头。
白厄正朝他走来，穿着一身干净的作训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他的湛蓝色眼眸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看着这副面容，林七夜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些许。
自家的老哥真是一只萨摩耶啊~
在最终考验的那一刻，他选择摘下面具，对自己说出了“你通过了”。
那个刹那……
如果自己是女的，恐怕直接沦陷了吧。
“没什么。”
林七夜摇了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些沐浴在阳光下的新兵。
“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白厄走到他身边，没有紧挨着，而是保持了一个舒适的社交距离。
他顺着林七夜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训练场，那里已经有新兵在进行恢复性训练了。
“哪里不真实？”
白厄的声音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
“一切都不真实。”
林七夜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沉。
他没有去看白厄，只是盯着远处一个正在练习挥刀的新兵。
新兵的动作很标准，每一次劈砍都虎虎生风。
但林七夜的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他在轮回里被一只利爪怪物腰斩的画面。
鲜血，内脏，还有那双圆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
真实与虚幻的画面重叠，让他的太阳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白厄没有立刻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给林七夜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风吹过训练场，带来了青草与尘土混合的气息，还有远处新兵们训练时的呼喝声。
“你觉得什么样才是真实的？”
终于，白厄开口了。
他的问题很轻，却是一颗投入林七夜混乱心湖的石子，精准地激起层层涟漪。
什么才是真实的？
是眼前这些欢声笑语，讨论着午饭吃什么的同伴？
还是自己记忆中，他们冰冷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是这个阳光明媚，连空气都带着暖意的午后？
还是那个永无止境，只有杀戮与死亡，连呼吸都充满血腥味的轮回？
林七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当一种虚假被重复了上百次，它所带来的痛苦，它所铭刻的绝望，其分量，甚至要远远超过眼前这脆弱的现实。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次死亡的触感，每一次骨骼碎裂的声响，每一次鲜血溅上脸颊的温热。
这些感受，难道不“真实”吗？
“我不知道。”
林七夜最终吐出了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他的目光从远方收回，第一次正视身旁的白厄。
他想从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找到答案，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或者是一份肯定的确认。
白厄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和而纯粹。
“你觉得你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他人书中的【故事】？”
“那又如何呢。”
白厄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如果，自己能够掌控【故事】的走向，那么就要把这个【故事】写得更好，更完美，不是吗？”
他凝视着林七夜，眼中的笑意加深。
“七夜啊，我一直都相信哦。”
“你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白厄看着林七夜，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倒映出的少年身影，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倔强的影子缓缓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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