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艾熙是被一阵轻微的、极有节制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
视线里是粗糙的岩石天花板，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陌生得刺眼。
意识回笼需要几秒钟。
这里不是梅洛天庭。
这一觉睡得异乎寻常的沉，没有警惕，没有梦境，甚至没有了那萦绕百年、属于天使的浅层休眠状态。
纯粹的、凡人式的沉睡。
精神上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爽。
她第一时间快速检查基因引擎的进度。
庞大的数据流依旧在视野的底层平稳涌动，运算核心在后台安静地工作着，解析这个陌生宇宙的法则。
进度条，已经微不可察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截。
一切正常。
“谁？”
她起身下床，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艾熙姐，是我，酒歌！白老板让我来叫你，说有重要的事找你。”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
酒歌？
艾熙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扎着双丸子头、拥有奇特治愈能力的可爱女孩。
她是第一个对她释放纯粹善意的人。
艾熙走过去，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酒歌。
女孩今天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工装连体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很精神。
但在看到艾熙的瞬间，她的小脸“腾”地一下就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就是不敢直视艾熙的眼睛。
“早……早上好，艾熙姐。你、你休息得怎么样？”
酒歌的声音有些结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还不错。”
艾熙点了点头，湛蓝色的双眸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
不对劲。
这女孩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崇拜、浓烈好奇、无法掩饰的紧张……以及一种让她心脏猛然收缩的迷恋。
一个尘封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入艾熙的脑海。
很久很久以前，梅洛天庭的尖兵营里，那个被她干净利落打败后，倔强地跟在她身后，成为她第一个追随者的女孩。
泠。
她当时看自己的眼神，就和现在酒歌的眼神，有七八分相似。
不。
艾熙的心里警钟骤响。
她对酒歌的印象很好，一个单纯的姑娘。
可正因如此，她只想敬而远之。
泠的死，是她灵魂深处一道永不愈合的狰狞伤口，是她无法承受之重！
“艾熙姐？你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酒歌被艾熙骤然锐利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什么。”
艾熙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波澜，用一贯平淡的语气转移了话题。
“白月魁找我有什么事？”
“啊，对！”
酒歌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说道：“老板召集了村里几位掌衡，在议事厅开会，特意让我来请您过去。她说，要正式向大家介绍您，也想听听您的意见。”
“开会么……”
艾熙了然。
意料之中的事。
她这样一个背景不明、力量诡异的“天外来客”，又是白月魁赌上性命救回来的，龙骨村的高层不可能不进行一次正式的接触。
“好，我换件衣服就过去。”艾熙说道。
“不、不用换了！艾熙姐你这样就很好看！”
酒歌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立刻在地上刨个洞钻进去。
艾熙：“……”
这姑娘，也太实诚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昨天从基地废墟出来后，白月魁给了她一套干净的衣服。灰色的常规作战服，料子很有弹性，穿在身上倒是挺舒服。
她那一米八六的身高和天使基因塑造的完美比例，被这套紧身的作战服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就走吧。”
艾熙没再纠结，直接跟着酒歌走了出去。
从住处到议事厅，需要穿过大半个龙骨村的生活区。
一路上，艾熙再次感受到了这个末世避难所独特的烟火气。
清晨的龙骨村，已经充满了活力。
公共区域里，有早起的年轻人在呼喝声中锻炼身体，拳脚生风。
有行色匆匆的村民，提着工具箱赶往各自的“工作岗位”。
还有一群背着小书包的孩子，三五成群，吵吵闹闹地走向“全科学堂”。
所有人看到艾熙，都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向她投来混杂着好奇、敬畏与感激的目光。
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还会远远地冲她挥手，大声喊上一句。
“天使大人早上好！”
艾熙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坦然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继续推演着昨天夜里没有完成的计划。
治愈白月魁。
这件事的优先级，在她的任务列表里，甚至被置于恢复自身能量之上。
因为白月魁的身体，等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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