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月香楼后院。
白子墨正指挥着伙计们，将几箱物资搬上马车。
今日他要去慈幼局捐物。
文谦先生站在一旁核对清单：
“东家，米面各十石，棉衣五十件，现银五百两。
另外按夫人的意思，还备了些孩童用的笔墨纸砚。”
“都齐了？”白子墨扫了一眼。
“齐了。
说书先生那边也打点好了。
今日午时，就会在茶楼开讲月香楼东家乐善好施的故事。”
文谦先生压低声音。
“还有一事——
方才战王府派人送了礼来，说是感谢昨日的茶。”
白子墨心头一跳：“什么礼？”
“一匣子上等血燕，两匹云锦，还有……一支白玉簪子。”
文谦先生神色古怪。
“那簪子雕的是并蒂莲，这寓意……”
白子墨眉头紧皱。
他想起昨夜娘亲回来时慌乱的神情，还有那句“酒有点烈罢了”。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
“东西收下，回礼备厚三分。”
他定了定神，“我娘呢？”
“夫人一早就去了西厢院，说是要亲自考校月卫们。”
西厢院内。
十一名月卫，正在演练一套新编排的剑舞。
殷素素坐在廊下看着，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
那是昨夜回来后，她一直没能静心写下的账目。
“主子。”
白薇悄声走近。
“战王府那边……”
“我知道了。”
殷素素打断她，声音有些疲惫。
“簪子收起来，燕窝分给孩子们吃，云锦留着做衣裳。”
白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道：
“主子，战王他……是不是对您……”
“不该问的别问。”
殷素素站起身。
“今日的剑舞，三月和七月的配合，还是不够默契。
让她们再练一个时辰。”
“是。”
慈幼局外。
白子墨的马车刚到，就被一群孩童围住了。
慈幼局的管事，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姓陈，见状连忙迎出来：
“白公子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
“陈嬷嬷客气。”
白子墨下车，命人搬下物资。
“一点心意，给孩子们添些冬衣和吃食。”
“这……这怎么使得！”
陈嬷嬷看着堆积如山的米面棉衣，眼圈都红了。
“白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周围渐渐聚起看热闹的百姓。
白子墨当众将五百两银票，交到陈嬷嬷手中：
“这些银钱，烦请嬷嬷请个好先生，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将来若有资质好的，月香楼愿意资助他们进学。”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纷纷赞叹。
“看看！这才是积善之家！”
“听说白公子还不到十八，就有这等胸襟了不得！”
“月香楼真是福地啊！”
对面茶楼二层，赵管事气得摔了茶杯。
“好个白子墨！这是故意做给咱们看呢！”
他身后，一个师爷模样的人阴恻恻道：
“赵爷莫急。
他今日做善事，咱们就让他‘善事’做不成。”
“怎么说？”
师爷附耳低语了几句。赵管事眼睛一亮：
“好！就这么办！”
月香楼，午后。
殷素素正在查看，白子叙新研制的点心方子。
忽听前厅传来喧哗。
她皱眉起身，白薇已匆匆进来：
“主子，不好了！慈幼局出事了！”
“什么？”
“说是吃了咱们送的米，好几个孩子上吐下泻，陈嬷嬷气得晕过去了！
现在一群人，抬着孩子在咱们门口闹呢！”
殷素素脸色一沉：“子墨呢？”
“二公子还在慈幼局，被围住了脱不开身！”
“走！”
月香楼大门外，已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妇人，抱着面色苍白的孩子哭天抢地，陈嬷嬷被人搀扶着，老泪纵横：
“白公子……你为何要下此毒手啊！”
白子墨被几个家丁护在中间，脸色铁青：
“陈嬷嬷，此事定有误会！
那些米面都是我亲自查验过的，绝无问题！”
“还有什么误会！”
一个汉子指着他的鼻子骂。
“我儿子从昨儿到现在，就吃了你们送的米，今早就倒下了！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就是！假仁假义，实际是黑心商人！”
人群激愤，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
殷素素的声音响起。
她缓步走出大门，目光扫过众人：
“各位，若真是月香楼的米有问题，我们绝不推诿。
但事情尚未查清，就这样定罪，未免草率。”
“还有什么好查的！”
那汉子怒道，“我儿子现在还躺着呢！”
“那就查。”
殷素素看向他。
“这位大哥，令郎现在何处？可否让我看看？”
汉子一愣：“你……你看什么看！”
“妾身略懂医术。”
殷素素上前一步。
“若真是食物中毒，症状如何，何时发作，都有迹可循。
若有人蓄意陷害，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那汉子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后退半步：
“谁、谁知道你会不会动手脚！”
“那就请大夫。”
殷素素转身吩咐。
“白薇，去请回春堂的孙大夫、济世堂的王大夫、还有官府的仵作，一并请来。
当着众人的面，验米、验孩子，一验便知。”
这话说得光明磊落，围观百姓的怒意稍缓。
有人低声道：“夫人说得在理，总得查清楚了……”
赵管事混在人群中，见势不妙，给那汉子使了个眼色。
汉子会意，突然抱起孩子：
“查什么查！我儿子等不起！白家害人，咱们砸了这黑店！”
他这一喊，几个混在人群中的地痞立刻起哄：
“砸！砸了黑店！”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
“我看谁敢！”
一声冷喝，如雷霆炸响。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南宫君泽一身玄衣，带着亲卫队大步走来。
他扫过那几个地痞，几人顿时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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