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的冰凌在暮冬的日光下碎裂成万千晶片,曹义踩着嘎吱作响的薄冰巡视大沽口,战靴碾过埋着前元海漕碑的冻土。老将的目光掠过荒废的炮台,那里残存的洪武铁炮早已被海风蚀成蜂窝,炮膛里竟有海鸟筑巢。
“此处潮差丈二,暗礁如犬牙。”随行的龙江船厂陈阿公抓把腥咸的泥沙,“三宝太监当年弃用天津卫,就是嫌这水道凶险。”
工部侍郎宋礼展开新绘的《渤海堪舆图》,朱笔在曲折水道间寻找锚地:“若要设水师,先得清淤炸礁。但倭寇的探船,上月已出现在八十里外。”
“等你们清完淤,倭刀都架到通州了。”伯颜帖木儿突然策马冲上堤岸,蒙古贵族的狐裘沾满盐霜。他甩鞍下马,抽出弯刀插入冻土:“我们草原人造勒勒车,从来是边走边修!”
正当众人愕然,其其格带着蒙学孩童拾来满筐蛤蜊。小丫头将贝壳按在舆图上:“老渔民说,落潮时这些暗礁会露头。”彩色的贝壳很快标出七处险滩,位置竟与水师勘探队三月所得完全吻合。
重建在风雪中展开。归附的蒙古骑兵负责陆上警戒,女真猎户驾着小舟探测水道,朝鲜舟师则指导明军演练旗语。当第一声开山炮震碎海冰,陈阿公突然跪地痛哭——飞溅的碎石里,他看见了永乐年间沉没的漕船遗骸。
真正的难题在舰船选型时爆发。宋礼坚持要用福船的尖底设计,曹义却指着缴获的倭寇关船:“平底船吃水浅,正好应对渤海暗礁。”争执不下时,程允执命人抬来特制的沙盘——这是用海沙与糯米调制的渤海模型,各色小旗代表不同船型。
“福船巡外海,沙船守内港。”文官将狼首鱼身的宝船模型推入“深海”,“再造十二艘鹰船快艇,专司追击。”
三月开海时,水师衙门在旧炮台遗址奠基。题匾的木材用的是辽东红松,匾额纹饰却雕刻着浪花纹与蒙古盘肠纹的交织图案。当勃特带着科尔沁武士献上九张白狼皮时,这个草原汉子突然用汉语高呼:“让海盗见识草原的怒火!”
水兵招募令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响应。沿海军户子弟踊跃参军,更有关外女真猎户跋涉千里而来。有个蒙古青年甚至牵来战马,坚持要让坐骑“见识大海”。最令人动容的是,七十岁的抗倭老英雄汪五叔,带着祖传的《倭寇海防图》投军。
演练首日便出了意外。女真水手在操作拍杆时砸伤了蒙古弓手,双方险些械斗。曹义当即下令全军改用统一的《水师手令》,并让伯颜帖木儿与猛哥帖木儿共掌军法。当两个族长在舰桥上用各自语言同时发令时,观礼的朝鲜使臣瞠目结舌:“明人这是要煮一锅百族羹啊!”
初夏的首次巡航,水师便遭遇倭船。十二艘鹰船如离弦利箭截住敌舰去路,福船上的新式火炮尚未发射,蒙古弓手已用火箭点燃敌帆。当幸存的倭寇跪在甲板上求饶时,其其格正在教水兵辨识星图——小丫头特意在牵星板上贴了蒙文标签。
捷报传至京师,朱祁镇正在翻阅《元史·海运篇》。当听到水师生擒倭国大将,他对于谦道:“前朝海运漕粮百万石,今我水师当护漕路万里。”随旨赐下的除了常规赏赐,还有特制的“靖海”爵位——首个获封的竟是女真老猎户努尔哈。
七月飓风季,水师迎来了最严峻考验。五艘战船在巡防时触礁,危难时刻,伯颜帖木儿带着蒙古骑兵沿岸追踪,用狼烟为救援船指引方向。当落水水兵被浪涛冲上沙滩,勃特的部落巫医竟用草原草药救活了三人。
秋高气爽时,北洋水师已初具规模。新修的军港内停泊着四十六艘战舰,桅杆顶端的日月旗与各色部落图腾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程允执在视察船坞时发现,工匠们给战船漆上了特制的青黑涂料——这是用长白山松烟与渤海牡蛎壳调制的防蛀秘方。
而在对马岛的倭国大营,将军正对着水师布防图发怔。探马禀报明军战船配备了能发射毒烟的弩炮,那些在甲板上操练的蒙古人竟能精准射中海鸥。咸涩的海风里,传来瓷瓶碎裂的声响——盛着《唐船降伏祭》神酒的明代青花瓷,已化作一地锋利的残片。
当冬季头场雪覆盖军港,水师开始了冰上演习。战船被特制的冰橇固定,火炮在雪原上轰鸣。其其格在最高的望塔放飞纸鸢,鸢尾系着的布条用五种文字写着同一句话:
“陆上长城,海上铁壁。”
喜欢大明涅盘:重生朱祁镇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明涅盘:重生朱祁镇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