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敛心神，将翻腾的思绪压下，继续倾听端木华的讲述。
时间已过去许久。面对端木家恳切的支援请求，陆云载与张不识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考量。
此事牵扯太大，已非他二人所能决断。南里霍州两大霸主的暗战、黑墨森林的三方倾轧、以及那刚刚听闻、似乎更加重要的铁炉山异变……每一件都错综复杂。
“端木道友，”陆云载斟酌着开口，神色郑重，“贵家之诚心，困境之危急，我二人已深切感知。黑墨森林局势之复杂，亦远超我等来时预估。兹事体大，关乎家族对外方略，非我二人所能擅专。我等必尽快返回清源洲，将今日所闻所见，尤其贵家之请求与困境，原原本本，禀明青寒州牧与家族长老会。如何定夺，由家族与州牧决议。但我二人可在此承诺，定当竭尽全力，陈述利害，为贵家争取。”
这番话，既表明了重视，也划清了权限，留下了回旋余地，无可指摘。
端木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理解陆云载二人的难处。如此重大的依附请求，确非两名外出执行任务的子弟能够当场应允。他能得到“必定上报、竭力争取”的承诺，已属不易。
“如此，便有劳二位道友了！”端木华再次起身，深施一礼，“无论结果如何，端木家铭记二位高义！还请二位在堡中再盘桓几日，我命人准备些特产礼物，以表寸心。”
陆云载二人又留了几日，更细致地观察了月石堡的方方面面，也与端木华等人进行了更深入的交流，对黑墨森林的了解愈发具体。随后，便告辞离开，踏上返回清源洲的路途。
一路无话。当陆云载和张不识风尘仆仆，穿越边境，回到清源洲州治时，已是多日之后。
然而，两人刚刚入城，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州牧府报到，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在城西专供大型云鲸飞艇起降的专用港口外，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正在做出发前最后的整备。三十艘隶属于陆家商会、经过改装、配备火炮的武装云鲸飞艇整齐排列，巨大的气囊在阳光下反射着哑光色的涂层。
港口空地上，堆满了封装整齐的货箱，上面贴着清晰的标签：“标准制式灵纹钢板”、“城防符文阵列核心组件”、“改进型燧发火枪”、“基础火药配方及安全操作手册”、“常用丹药（疗伤、辟谷、解毒）”……
一队队精干的陆家修士和商会伙计，正在陆家外事堂执事的指挥下，紧张有序地进行最后的清点、装船。气氛忙碌而高效，俨然是一支即将远行的、组织严密的支援商队。
陆云载和张不识愣住了。他们才刚回来，关于端木家的具体求援信息，他们还没来得及上报啊！为何准备得如此迅速，如此有针对性？那些物资，分明正是端木家目前最急需的守城物资、基础军备和发展民生的必需品！
带着满腹的惊疑，二人加速赶往州牧府。
通传之后，很快便在书房见到了陆青寒。数月不见，陆青寒气度愈发沉凝，身上隐隐带着统御一方的威严，但见到二人安全归来，眼中还是露出一丝温和。
不待二人详细禀报，陆青寒已放下手中玉简，目光扫过他们，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率先开口道：“云载，不识，一路辛苦了。黑墨森林之行，详情我已知晓大概。”
陆云载心中一震，与张不识交换了一个眼神。州牧已知晓？是了，家族那位神秘存在……他瞬间联想到了眉心的赐福和那短暂的异样感。
陆青寒没有解释消息来源，只是指了指窗外港口方向，平静道：“你们看到的船队，是族长直接下令，发往黑墨森林端木家的第一批支援。阵法材料、守城器械、基础火器、农工之种，以及一些他们眼下急需的物资，都在其中。三十艘云鲸，足以运载，也足以形成一定的威慑。”
他目光转向陆云载和张不识，语气转为郑重：“你二人此行任务完成得很好，不仅探明了黑煞、跨境虎二寇根源，更与端木家建立了联系。家族决议，以此为切入点，正式涉足南里霍州事务。这支船队，由你二人负责引导，重返月石堡，与端木家接洽。具体如何援助，如何订立章程，你二人可临机决断，但需把握分寸，以稳为主，以建立稳固据点、收集情报为要。可能办到？”
陆云载与张不识压下心中翻腾的波澜，齐齐躬身，肃然应道：“弟子（属下）领命！定不负州牧与家族所托！”
“看来，我们这趟差事，还没完。”张不识吐了口气，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原本以为只是一次边境情报侦查，转眼间，竟可能演变为家族战略南进的开端！
陆云载望向南方，黑墨森林的方向，目光深邃。端木华，以及那片混乱的土地，恐怕很快，就要真正感受到，来自西渊陆家的“友谊”，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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