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卸货的过程中,陆九难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场景。
广场边缘,聚集着数千名难民,他们是跟着联军撤退到这里的,被允许在城外临时驻扎。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正跪在地上,向一个路过的修士磕头,只求一口吃的。那修士不耐烦地挥手,一道劲风将她掀翻在地。小女孩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爬起来,继续跪下,眼神空洞得可怕。
陆九难心中猛地一抽。
他再也忍受不了。
卸完货后,他立刻回到飞艇的静室中,取出一张特制的传讯玉剑,以灵力刻下讯息:九难禀家族:前线难民如潮,惨不忍睹。云鲸飞艇返航空载,殊为可惜。恳请家族准许,返程时携带难民,每次可载数千人,送至寿山府安置。既救人命,亦收人心。盼复。
他将飞剑传书发出,玉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就在陆九难等待的时候,他站在甲板上,望着下方越来越多的难民,心急如焚。每一刻的等待,都可能意味着数百条生命的消逝。
终于,家族发来了回复。
一道青光破空而至,陆九难伸手接住,神识探入其中。家族的消息简洁而明确:飞艇不救。
陆九难心中一沉,拳头攥得更紧。他明白家族的顾虑,云鲸飞艇是战略物资,用来运送难民风险太大,万一被妖兽袭击或邪教渗透,损失不可估量。而且飞艇目标太大,容易引来高阶妖兽的注意。
但消息并未结束。
然家族已决:已向沿途各家族、宗门发出飞剑传书,凡奉江州逃来的难民,可告知其前往寿山府。陆家将在沿途设立补给点,提供干粮、净水与简易药品,助其前行。寿山府已开府门,准备接纳。
陆九难读完,长舒一口气。虽然飞艇不能直接救人,但这条陆地通道的开启,至少给了难民们一线生机。
这样的政策,通过陆家弟子和沿途宗门的口口相传,很快在难民队伍中传开。
原本迷茫的难民,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开始真的向着寿山府而去。他们听说,在庆云州中部,有一座巨大的城池,那里有粮食,有庇护,有活下去的希望。这个消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绝望的人群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意志,队伍开始转向,一条通往寿山府的人流逐渐形成。
至于其中的邪教分子,陆家早有准备。
陆家在寿山府周围开始建造数百个难民营,这些难民营并非随意搭建,而是依照严格的规划,呈放射状分布在寿山府外围百里范围内。每个难民营容纳万人,设有围墙、了望塔、净水阵法和简易医馆。收留难民,陆家早就是轻车熟路,不论是在清源洲应对瘟疫,还是在庆云州地龙翻身或是鬼月,陆家都曾大规模收容过灾民,可谓是驾轻就熟。
难民营的管理极其严格。入营者需登记姓名、籍贯、职业,接受简单的身体检查。更重要的是,陆家有一套识别邪教分子的独特方法。邪教分子或许能伪装面容,能隐藏气息,但在数年的难民营生活当中,他们必然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们需要暗中传教,需要血祭修炼,需要联络同伙,需要制造混乱。
陆家布置了庞大的眼线网络,观察每一个可疑之人。那些行为异常、夜间秘密集会、试图煽动暴乱的人,会被逐步锁定,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悄无声息地清除。
不过,寿山府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三亿。
三亿人!寿山府虽然大,方圆千里,但也开始承载不住这么多的人口。粮食的消耗、水源的分配、治安的维护、疾病的防控,每一项都是巨大的挑战。寿山府的继续扩张,几乎已经可以提上议程了。
当然,寿山府名义上的土地,几乎不可能扩张了。毕竟陆家的领地是朝廷册封的,有明确的边界,擅自扩张等同于谋反。如今面对兽潮,陆家想起了好久没有使用的一个架构,青云盟。
青云盟是当初陆家领地还是寿山县的时候,为了扩张自己的领地和势力范围,建立的一个联盟性质的组织。那时候,陆家还只是一个地方小家族,需要借助联盟的名义,将周边几个县纳入自己的影响范围,共享资源,共御外敌。只是后来因为联盟内几个县全被陆家吞并,青云盟和寿山府完全重合,陆家也需要消化这些势力和土地,所以就搁置了青云盟的发展。
不过名义上,青云盟还存在。它就像一张过期的契约,虽然不再使用,但法律上依然有效。
既然如今陆家再次因为土地的困扰,不得不再次扩张,那就只有再次使用青云盟。
而且这一次启用青云盟将会更加的顺理成章。兽潮当前,西境大乱,朝廷和侯府自顾不暇,正是地方势力重新洗牌的最佳时机。陆家要趁着这一次的兽潮,再次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不过还需要注意,毕竟现在陆家还是金丹家族,不能太过出挑,引起周围势力的警觉。树大招风,若是被侯府或者庆云州的其他大家族视为威胁,联合起来打压,陆家四百年的基业就可能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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