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没有立刻起身，他端着茶杯，看着维兰瑟，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维兰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别开目光，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又一圈。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维兰瑟实在憋不住了，忍不住问道，语气刻意放得很平。
“没什么，”格林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明明自己也会震惊、羞怒，说得倒挺老练的。”
维兰瑟的手指顿住了。她想起昨晚从格林房间跑出去的时候，在走廊撞见艾米莉。那个小孩子歪着头看她，好奇地问：“维兰瑟姐姐，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是因为格林哥哥吗？”
她当时说“没事”，然后快步走开，走了很远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现在她端着茶杯，手指稳得很。
“那不一样。”她小声说，目光落在茶水里。
“哪里不一样？”
维兰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个清脆的声响。
“够了，格林，不要再说了。”她说，瞪了格林一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格林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去看看她。”
“嗯。”
格林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维兰瑟还坐在那里，手里又端起了茶杯，晨曦落在她银色的长发上。她的表情很淡，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收得很紧。
“维兰瑟。”
“嗯？”
“谢谢。”
维兰瑟的手指松开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快去。”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院子里，洛维萨坐在石凳上。
她把那半块面包吃完了，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果酱。她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放下，没有舔而是用魔法清理掉。
东边的天空已经亮了大半，云层从金色过渡到粉白，再过一会儿就要变成普通的白天了。她看着那片云，脑子里想的是：昨天晚上，她还在格林怀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认识这个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
格林在她旁边坐下来，离得不远不近。
“面包吃完了？”他问。
“嗯。”
“好吃吗？”
洛维萨没有回答。她看着前方，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很平静。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手指正揪着裙摆，把一块布料捏皱了又抚平，抚平了又捏皱。
格林没有追问。他坐在那里，和她一起看天亮。
沉默了一会儿。洛维萨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又移开。她没有转头，但她揪裙摆的手指频率变快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不是摸，是轻轻压了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洛维萨的肩膀绷了一瞬，然后松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希望他做这个动作的，但当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等。
“不高兴？”格林明知故问，似乎想要洛维萨自己说出来。
“没有。”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闷。
“那是没吃饱？”
洛维萨终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是一种“你明明知道我在想什么还故意问”的控诉。
格林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是不高兴。”
洛维萨没有反驳。她转过头，继续看天亮。揪裙摆的手不揪了，改成攥着，攥得指节泛白。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知道。”
“我天没亮就来了。”
“我知道。”
“结果你——”她顿住了，咬了咬嘴唇，把后半句咽回去。她知道那不是格林的错，是维兰瑟自己来的。但“我知道”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就是觉得委屈。
不是生气的委屈，是那种——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但就是不想被理解得这么清楚的委屈。
洛维萨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站起来。
“我该走了。”她说。
格林没有拦她。但他也没有说“好”。
洛维萨站在那里，等了一秒，两秒，三秒。他没说话。她迈出一步，然后手腕被握住了。不紧，但她走不了。
“坐回来。”格林说。
“不坐。”
“洛维。”
她停住了。不是因为他叫她名字——虽然心跳确实快了——是因为他的语气。不是哄，不是命令，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打算让你就这样走掉”的平静。
洛维萨站了两秒，转过身，但没有坐回去。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格林靠在石凳上，一只手还握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仰头看她，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绿发镶了一圈金边。
“说吧，想怎么样才能安慰一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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