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没有站在宫殿后方的一处高台上，那是他平时看云的地方。
高台突出于山壁之外，三面悬空，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灰蓝色的天空在头顶铺展，云层很低，几乎伸手可及。晨风吹过来，带着硫磺和松脂的气味，把他金色的鳞片吹得微微发亮。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你们来了，海尔凯撒，还有……格林。”
哪怕承认了格林，但是龙王看到女儿和格林腻歪在一起的样子仍然感觉有点不爽，但又……无可奈何。
格林走上高台，海尔凯撒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站在龙王身后，隔了几步的距离。
“来了。”龙王没有回头，声音很沉，但比在大殿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柔和。
“嗯。”格林走到龙王旁边，站在高台边缘，看着远处的群山。
海尔凯撒站在格林旁边，看看父亲，又看看格林。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着。
龙王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尖在高台边缘轻轻敲着。他开口了，目光仍然落在远处的群山上，“格林，龙族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帮你管。不会把所有事情都撇给你。”
格林侧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龙王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闲不住。”格林说，“让你不管龙族，比让你不打仗还难受。”
龙王的尾巴顿了一下，然后敲了一下更重的。不是愤怒，是那种“你小子倒是挺了解我”的意味。他活了上千年，从初代龙王死亡、恶龙霍霍了整个凡界与龙族之后，他就接过了这个烂摊子。
他把龙族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来，重新建立了秩序。让他放手不管？他做不到。不是因为放不下权力，是因为那些龙族——布洛克、哈康、艾斯特，还有那些普通巨龙——都是他的族人，他的责任。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龙王问。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格林看着远处的群山，沉默了一会儿。“星辰之眼。我的人在追查这个东西。我虽然控制了深渊教会，但星辰之眼不在他们手里。那东西的线索很模糊，我需要盯着。”
“星辰之眼？听起来像是新的势力，不然就是潜伏在暗处的势力。不过你应该有分寸，我不多嘴。”
“还有，”格林继续说，“多萝西的事情。我的老师。”
龙王的尾巴停止了敲击，多萝西——他听过这个魔女的名字，没想到还是格林的老师。应该是圣火教会那一位疯教皇搞魔女狩猎、并且大范围清理“异教徒”的时期，作为凭实力活下来的魔女，她有些知名度。
龙王没有问“多萝西怎么了”，他只是点了点头：“需要龙族帮忙的话，尽管说。”
“会的，我不会多客气。”
又是一阵沉默。风从山谷吹上来，把三个人的头发和鳞片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云层翻涌着，在阳光下变幻着形状。
龙王忽然开口了，“你要回去了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格林的事情很多，龙族的事情只是其中之一。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嗯，过一段时间就走。”
龙王转过头，看着海尔凯撒。他的女儿站在格林旁边，头发被风吹起来，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龙王看到了她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
“海尔凯撒。”
“啊？我在，父亲，有什么事情吗？”
龙王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他的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想说“你留下来”，想说“龙族需要你”，想说“你是龙族最天才的龙，你应该在这里”——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要跟我回去。”格林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陈述。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陈述。
龙王的尾巴猛地敲了一下高台，碎石从边缘滚落，掉进万丈深渊里，很久才传来回响。他的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
他盯着格林，格林看着他。一龙一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海尔凯撒站在中间，看看父亲，又看看格林。她忽然开口笑道：“格林，父亲，你们两个不用争了。”
龙王的目光移到她脸上。
“父亲，我要跟格林回去。”海尔凯撒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是我自己要跟他回去的。不是他要求的，不是他拐的。是我选的。”
龙王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尾巴不再敲了，垂在高台边缘，末端的尖刺抵着岩石，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是竖的，颜色是熔岩一样的橙红色。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愤怒、不甘、无奈、还有一点点……
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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