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身后传来尖厉的哀嚎。
格林停下脚步。
那只穿着红色裙子的跳舞兔子正跪在食脑兽庞大的尸体旁边。五米高的怪物已经倒下了，压碎了周围的骨头堆，暗色的液体从它的身体下面洇开，在地面上汇成一摊缓慢扩张的黑色水洼。
“我们的王……我们的王竟然死了……”
跳舞兔子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它的手指抓着食脑兽尸体的表皮，指甲嵌进去，渗出一些细小的汁液。
“如果王死了的话……”
它抬起头，看向格林。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握着断剑的身影，“——我们还能做什么？岂不是只能一直跳舞，跳到死了吗？”
格林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跳舞兔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还有疯狂舞步的声音，那个兔子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开始跳起来，一直跳到死。
“杀掉它，好嘛？”
“你不四处看看，观察观察吗？”
“之前遇到的猫好可爱……”
“就应该把你们这些人全都杀了。”
脑中的声音乱糟糟的——有让他杀掉那只兔子的，有让他回头补上一剑的，有让他四处看看的，还有某个更恼人的声音在懊恼没有和刚刚那只柴郡猫“发生关系”。
“都别吵。”格林把那些声音全部压下去，他现在只想要找到爱丽丝，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听到了格林的声音，那些脑海中的声音瞬间哑火，仿佛尊敬主人的访客。在意识到了打搅主人后立刻停止交谈，只在遥远的角落窃窃私语，尝试继续跟主人交谈。
他穿过了一条狭间。
说是狭间其实不太准确——那是一条裂缝，在世界的表面裂开的、细长的口子。两边的墙壁是扭曲的，像是被拧过的布条，软软的却又坚不可摧。格林侧着身子挤过去，走了大概几十步，然后从裂缝的另一端钻出来。
眼前是一座城楼。
灰石垒砌的城墙，高耸的塔楼，厚重的城门。但城楼上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有的靠在城垛上，有的挂在箭垛之间，有的堆叠在城门两侧，像是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格林走上去。
那些尸体身上穿着熟悉的盔甲。没有头的骑士，腐烂的面孔，破碎的盾牌。之前那个地方里面的骑士似乎是同一批队伍，而且跟之前的一样都死了。
格林绕过那些尸体，穿过城楼的拱门，向更深处走去。几只黑色的乌鸦站在尸体上啄食，它们躲着格林，只是在离格林远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用那种漆黑的、反光的眼睛看着他。
“所以这是哪里？”
格林问。不知道是在问乌鸦，还是在问自己。
乌鸦没有回答，它们只是继续啄食。
格林继续前进，城楼的尽头是一道楼梯。窄窄的，旋转向下的，台阶上落满了灰。
楼梯旁边有一面镜子，镜子很干净，干净得不太正常。格林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里面映出他自己——黑发，黑眸，脸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衣服上全是灰和液体干涸后的痕迹。
他的目光只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镜子碎了。不，不是碎了。是有什么东西从镜子里钻出来了。
格林后退半步。
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波纹，然后一颗头颅从里面挤出来——不是人，是野兽。披着红色的斗篷，长着金色的毛发，嘴里衔着一把短刀，它的眼睛是蓝色的。
然后是身体，利爪按在镜框边缘，肌肉贲起，像是随时要扑出来。
格林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把已经快要撑不住的断剑。
“……又要打吗？”
他说，语气里有一丝疲惫。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野兽的武器被击飞，它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像一只被拍飞的猫一样撞上旁边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格林没有继续追击，他的断剑还举在半空中，剑尖指着野兽的方向。
但他的手停了。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在击飞它的武器、看到它失去平衡的瞬间——格林心头涌上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
熟悉……这只野兽，那双蓝色的眼睛，那个披着红色斗篷的身影。
像是……他认识的人？
格林盯着它。
野兽从墙边挣扎着站起来，红色的斗篷滑落了一点，露出下面的毛发。它的呼吸很重，每一次都带着低低的嘶吼声，像是再说什么……
可是格林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当作是怪物的嘶吼了，明明吃尸体的兔子都会说话，这个家伙却不会？真是奇怪。
它抬起头，再次看向格林。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瞬间闪过什么——然后楼梯下方传来一道声音。
“——快点下来！那里很危险！”
格林回头，楼梯下方隐约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某种深色的衣服，正在朝他挥手。
格林又看了一眼那只野兽，野兽没有追上来。它只是靠在墙边，用那双眼睛看着他，嘴里发出阵阵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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