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走廊深处慢慢传来歌声。
那声音很老，像是某种留声机里放出来的旧唱片，带着沙沙的杂音，音调忽高忽低，偶尔走调，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忍不住想去听的旋律。人声有些低沉，歌词听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零碎的词。
格林没有在意，他只是在走廊里走着，推开一扇又一扇门。那些门上的数字编号已经模糊了，有的房间是空的，只有一张倾倒的床和积满灰尘的地板。
有的房间里堆满了旧病历，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文字，没法阅读；
还有的房间门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是某种巨大的、黑色的块状物，堵得严严实实。
格林没有强行推开那些，他只是继续走。
拐过一道弯后，他停在了一扇门前面，这个和其他的有点不太一样。
格林推开那扇门，房间很小。里面的墙上装着一样东西——一个拉杆。黄铜色的，握柄处已经磨得发亮，像是被很多人拉过。
格林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个拉杆。能感觉到拉杆底座连接着某种魔法回路，那些回路像树根一样延伸进墙壁和地板里，通向整栋建筑的各个角落。
“似乎会改变一些房间结构，但是能够让真正的路显现出来。”
格林仔细看了看那些回路的走向。它们错综复杂，但并没有形成闭合的回路——也就是说，不是陷阱。
至少不是那种会直接把房间里的人炸成碎片的陷阱，对于格林来说，哪怕爆炸也无所谓，可要是爱丽丝的线索消失了就糟糕了。
格林握住拉杆，往下一拉。
“咔嗒。”
灯光瞬间熄灭。
同时，房间外面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像是摩擦声，像是很多双鞋底在粗糙的地面上快速移动。
格林松开拉杆，转身面向门口。
然后那些人影涌了进来，巨大的黑色人影，比正常人类高出半截身子。它们穿着白色的护士服，但那白色已经泛黄，上面沾着暗色的污渍。
它们的手里拿着针管——不是普通的针管，那些针管足有手臂那么长，针尖在黑暗中泛着不祥的光。脸是黑的，什么都没有，和之前的行人怪物还不一样。
格林动了。
他没有武器——那把断剑在进入精神病院之前就已经彻底报废了。但格林现在也不需要武器，他的手就是武器。
第一只护士怪物冲过来，针管直刺他的胸口。
格林侧身，左手抓住那只握着针管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那只手腕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针管脱手。
格林的另一只手同时击中它的头颅——不，那不是头颅，只是头部的位置——那东西像一块被重锤击中的石板一样碎裂开来。
黑色的人影倒地。没有血，只有某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从碎裂处流出。
剩下的几只同样没有撑过更多的时间。
格林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那些渐渐消散的黑色残骸。
“看起来有点古怪，但是清理起来并不费劲。”
他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没有变化。格林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下。
因为走廊变了，那些之前还在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又一扇门。密密麻麻的，几乎铺满了整个视野。
就像那面满是门的墙一样——但这一次，它们是在走廊的两侧，而且大小看起来好像是一样的。
格林推开最近的一扇门，门后是一条走廊。他走进去，走了十几步，推开通向尽头的门——他回到了刚才的房间，那间有着拉杆的房间。
格林关上门，又推开另一扇。
门后是一个病房。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椅子、一个被锁住的窗户。格林走进去，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推开通往外面的门——又回到了很多门的走廊。
“……”
格林站在走廊中央，沉默了片刻，他很讨厌这种门的设计。出乎意料的是，脑海里的声音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罕见的共识。那些声音无一不赞同——它们没有争吵，没有互相矛盾，只是齐声表达了一个观点：烦。
“烦。”
“真的很烦。”
“你能不能直接砸墙？”
“门。门。门。门。门。”
“烦。”
格林轻轻点头，但他没有砸墙。因为砸墙不一定有用——在这个不可思议之国里，物理规则是不可靠的。与其耗费体力去破坏一堵可能被重置的墙壁，不如找到正确的规则。
格林闭上眼睛。
他集中注意力，去感知那些从拉杆装置延伸出来的魔法回路。它们像是树根，又像是河流，在这栋建筑的地下和墙壁内流淌、交织、分叉。
那些魔力流的方向各有不同，但整体上，它们的流向呈现出一个规律——一种类似漩涡的形态。
两条主脉，七条支流。
通过门的顺序，应该按照某条魔力支流的路径来走，才能最终连通到那个正确的出口。
格林睁开眼睛，他开始推门，第一扇，第二扇，第三扇。
不是每一扇门都是正确的。有时候他会走进一个死胡同，有时候他会回到那间拉杆房间，有时候他会推开一扇门，门后只有一张向下的深渊。
但他根据魔力流向的指引，一步一步调整。
他推开第四扇门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拉杆房间，不再是那间病床房或者充满门的走廊，而是一条新的走廊，笔直地向前延伸，尽头有光。
格林正要迈步，然后他的目光被旁边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走廊的侧面，有一扇暗门。
很不起眼。
如果不是墙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它。那扇暗门的门框上有一些细微的魔力波动——和主流的魔力流向不太一样，像是一条被特意隐藏起来的支脉。
似乎一个隐藏的特殊地点？
格林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了手。
“必须先去找爱丽丝。”
声音很轻，像是格林在提醒自己。
于是他转身，向那条笔直的走廊走去。身后的暗门依然安静地嵌在墙上，像是一双闭着的眼睛。
格林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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