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在一根路灯杆旁边停下了脚步。
旁边的木板上贴着一张告示，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泛黄，但字迹还算清晰。那是这片区域的布局图——用粗糙的线条勾勒出街道的走向，标注了几个主要地点：路德维希精神病院、中央广场、旧钟楼、市场，以及一条标注为学校的虚线。
格林看了片刻，记住了路线，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沾满了暗色的液体和灰尘，有些地方已经干涸结块，有些地方还是湿的。裸露的皮肤上同样斑驳不堪，血迹从指缝间渗进去，形成一道道深色的纹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败的混合气味，齿轮的干扰正在慢慢减弱，这个味道现在他自己都觉得刺鼻。
“……不行。”
格林说，他要去找爱丽丝。不能这样一身脏兮兮地去见她。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满身是血，像刚从屠宰场的碎肉堆里爬出来。
他需要清理一下，但清理需要钱。而他身上没有钱。格林抬起头，看向街道上的行人，那些身影。
他走上前去，一个行人停住了脚步。那张空白的脸转向他——像是一个在评估威胁的动物。
格林继续走近，行人举起了雨伞。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然后它向格林扑了过来……
“……应该够了。”
格林抛了抛手里的钱袋子，他把钱袋塞进口袋，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街上不止有行人。
格林走过两条街后，遇到了那些更大的东西——处刑官。它们比行人高出将近一倍，穿着暗红色的制服，手里握着巨大的斧头，刀刃上沾着干涸的深色污渍。它们走路的姿势很慢，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地上，像是一尊移动的铜像。
格林动手解决了几个之后，就决定绕开了它们。
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需要先清理自己，然后去找爱丽丝。和这些怪物纠缠毫无意义，它们身上显然没有爱丽丝的线索，也不会告诉自己爱丽丝在哪里。
但那些在地上爬行的东西没那么好绕开。
人形的女性怪物。她们四肢着地，头发拖在地面上，像是某种腐烂的藻类。她们的关节弯曲的方向和正常人相反，爬行的时候姿势诡异，速度却快得惊人。
她们从阴暗的巷子里钻出来，慢慢爬向格林，从倒塌的墙洞中探出头，发出细碎的、像是笑声又像是哭泣的声音。
格林见那些“人？”靠的越来越近，伸脚踩住其中一只爬过来的手。
“咔。”
那只手的关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过去。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叫，缩回了阴影里。
格林松开脚，继续走。
他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为什么街道会被扭曲成这样，为什么那些行人会变成无脸的空壳，为什么处刑官和爬行怪物会在这片区域游荡。
但他不感兴趣。
他只需要找到爱丽丝。
别的都不重要。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酒馆：
在街道的尽头，一栋两层楼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酒杯图案。招牌下面的门是半开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隐约能听到人声——不是那种疯疯癫癫的、漫无目的的呢喃，而是正常的、人类的说话声，夹杂着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响动。
像是能交流的地方……
格林走向那扇门，他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声音停止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酒馆里的人不多，大概七八个。有的坐在吧台前，有的围在角落的桌边。他们都穿着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正常人。但那些人的眼睛在看见格林的那一刻，都微微睁大了。
格林站在门口。
灯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衣服上那些斑驳的血迹和液体干涸后的暗色痕迹。有几块碎肉还粘在他的衣摆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空气凝固了。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吧台后面的人开口了。那是一个穿着围裙的男人，但是一左右像是酒保，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恐惧和礼貌之间的复杂表情。
“这……这位客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让自己努力恢复阵地。“请……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格林看着他，把那袋钱放在前台上面，平静地说道：“嗯……我需要洗澡的地方，还有换洗的衣服。”
酒馆老板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目光在格林身上的血迹和格林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最后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有、有的。二楼左手边……有浴室。衣服的话，备了有……我、我去找一件……客人您先请坐……”
格林点了点头，他走进酒馆，向楼梯的方向走去。经过那些桌子时，围坐在桌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向后缩了缩，像是怕他身上那些东西会传染。
格林没有看他们，他走上楼梯，来到二楼左手边的那扇门前，推开。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浴室。有一面镜子，一个浴缸，一个水龙头，旁边放着几块干净的毛巾。
格林关上门，他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黑发、黑眸，满脸的暗色血迹似乎难以掩盖这张面孔的英俊，反而增添了某种莫名的韵味。
不过那张脸现在在格林看起来，有些陌生——不是因为血迹，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那里面是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吗？
格林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确认眼睛里面确实没有东西，然后他低下头，拧开了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慢慢升腾，模糊了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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