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说爸爸看到我们穿西装,会不会笑?”小砚忽然问,刷子停在鲸鱼的眼睛上。
兰梦绾穿针的手顿了顿,窗外的月光落在西装的樱花刺绣上,金线泛着柔和的光。“会的,”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会说‘我们小砚和念念,比设计稿上还好看’。”
小砚低下头,清漆刷过木头的“沙沙”声里,他小声说:“我昨天梦到爸爸了,他说我的鲸鱼刻得比上次好。”
兰梦绾走过去,把儿子搂进怀里。小砚的肩膀已经有了小小的棱角,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抱的小孩了。“因为你心里想着爸爸呀,”她吻了吻他的发顶,“就像爸爸说的,心里暖,手里的活儿就稳。”
文化节当天,阳光格外慷慨。兰梦绾穿着深灰色樱花西装,牵着穿同款小西装的念念,小砚则抱着他的“鲸鱼家族”——从最初刻坏的半成品,到最近完成的带樱花底座的木雕,整整齐齐摆了个木架。
走上临时搭的小舞台时,念念忽然挣脱兰梦绾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台中央,举起手里的樱花布片。布片上用银线戳着个不规则的圆,像极了小砚刻的鲸鱼肚子。台下的张阿姨笑着抹眼泪:“我们念念这是在展示作品呢!”
小砚赶紧跑过去把妹妹抱回来,对着话筒大声说:“这是我妹妹绣的鲸鱼,她才一岁半!”台下的掌声哄地涌上来,像潮水漫过沙滩。
兰梦绾站在舞台侧面,看着兄妹俩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小砚的鲸鱼木雕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块没刻完的木头——正是张廷硕晕倒前教他刻的那半条,现在小砚给它配了个底座,刻着“爸爸的手,我的手”。
展示环节结束后,穿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举着块木雕说:“小砚哥哥,我刻完了!你看像不像?”木块上的鲸鱼尾巴歪得厉害,却透着股认真的憨劲。
小砚接过来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支红笔,在尾巴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张廷硕当年在他设计稿上画的那样。“真棒,”他说,“这是最有灵气的鲸鱼。”
回家的路上,念念趴在兰梦绾肩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那块樱花布片。小砚提着他的木雕架,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和兰梦绾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棵并蒂的树。
经过老槐树林时,兰梦绾忽然停下脚步。新栽的樱花树已经长到齐肩高,枝桠上除了小砚挂的鲸鱼木雕,还多了些孩子们的作品——有陶土鲸鱼,有布片樱花,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妈妈你看!”小砚指着树干,那里不知被谁用金粉描了三个名字,“绾”“硕”“砚”旁边,添了个歪歪扭扭的“念”,像只小小的鲸鱼。
兰梦绾走过去,指尖抚过金粉的痕迹,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上面,闪着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张廷硕留的那封信,“我会变成樱花,落在你经过的每一步里”。原来他从不是远在天上的星,而是落在日子里的光,藏在孩子的笑里,刻在木头的纹里,绣在布片的线里,陪着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晚饭时,小砚忽然说学校要办“亲子才艺展”,想和妈妈一起做件“鲸鱼樱花衣”。兰梦绾笑着答应,往他碗里夹了块桂花糕:“明天我们就开工,用新收的桂花染线。”
念念坐在宝宝椅里,用勺子敲着碗沿,发出“当当”的声,像在给他们伴奏。窗外的桂花落了满地,香气钻进窗缝,混着饭香漫在屋里,像被时光酿了坛甜酒,醇厚,且绵长。
深夜的工作室,兰梦绾翻开新的设计稿。标题写着“家时光·木与线”,第一页画着四口人:她坐在缝纫机前,张廷硕站在旁边看设计稿,小砚举着鲸鱼木雕,念念趴在爸爸肩头,手里抓着樱花布片。背景里的老槐树和樱花树缠在一起,根须在土里织成张密网,网住了所有的日子。
她拿起笔,在页脚写:“所谓家,就是有人把你的针脚当宝贝,有人把你的刻痕当念想,有人把你们的时光,一针一线绣成永远。”
笔尖划过纸面的瞬间,窗外的樱花树忽然轻轻晃了晃,一片叶子飘落在设计稿上,像张廷硕悄悄留下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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