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将过去与现在截然分开。
顶层公寓依旧是那个顶层公寓，冰冷的线条，开阔的视野，无菌般的寂静。但一切又都不同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甜腻而温热的粒子，连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都似乎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
张佳乐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中醒来的。没有噩梦，没有心悸，只有身体深处泛起的、细微的酸痛和一种饱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奇异满足感。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空旷的天花板，而是林冰近在咫尺的睡颜。
林冰睡着的样子，褪去了所有冰冷的防备，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轻浅，几缕黑发调皮地贴在颊边。张佳乐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下，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对方温热的怀抱里。林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际的手臂，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鼻音，像是某种确认。
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幸福感和不真实感将张佳乐淹没。这就是…恋爱吗？和这个曾经让她恐惧、敬畏、捉摸不透的女人。冰层之下，原来是如此滚烫的熔岩。她偷偷地、极轻地吻了一下林冰的下颌，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满足地闭上了眼，感受着身后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再次沉入温暖的睡意中。
当张佳乐再次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枕头上还残留着林冰身上特有的清冷雪松香气，被窝里却已经凉了大半。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刚爬上心头，她就听见外面客厅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她披上睡衣，赤着脚悄悄走到卧室门口，探出头。
林冰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不容置疑的星辰集团理事形象。她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手里拿着一个…平底锅。
这个画面极具冲击力。叱咤商界、运筹帷幄的林冰，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地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动作略显生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那冰冷的侧脸轮廓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张佳乐看得有些呆了，心头那点失落瞬间被一股更大的暖流冲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林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目光与她撞个正着。一瞬间，一丝极快的、近乎慌乱的情绪从她眼底闪过，但立刻被她用惯常的冷静掩盖下去。她放下锅铲，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醒了？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张佳乐笑着“嗯”了一声，没有戳穿她那细微的不自然，转身雀跃地跑向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睛里闪着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灼热的触感。
早餐是简单的煎蛋、烤吐司和牛奶。煎蛋的边缘有些焦黑，吐司也烤得有点过火，但张佳乐吃得格外香甜，几乎是狼吞虎咽。
“慢点吃。”林冰坐在对面，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看着她几乎要把盘子也吞下去的吃相，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好吃！”张佳乐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毫不吝啬地赞美，“林老师，你还会做饭啊？”
林冰端起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飘向窗外，含糊地应了一声：“…只会一点。”
这显然是谦虚了。张佳乐心里偷笑，知道这大概是这位“冰山总裁”人生中极少有的、亲自下厨的体验。这份笨拙的、试图回归“正常”生活的努力，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早餐后，林冰并没有立刻去书房。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张佳乐：“今天…有什么安排？”
张佳乐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练琴！”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充满期待地提出这个要求。不再是迫于压力，不再是带着恐惧，而是真正想要去触碰那首承载了她们太多故事的曲子。
琴房里，阳光正好。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不再显得冰冷威严，反而像一位沉默的老友。
张佳乐坐在琴凳上，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琴键上。这一次，她的心情完全不同了。不再有沉重的心理负担，不再害怕犯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倾诉、想要表达的欲望。
她开始弹奏《星尘低语》。
旋律依旧生涩，指法依旧不够流畅，但琴声里却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一种温柔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情感。她不再仅仅是在复现乐谱上的音符，而是在用琴声描绘她此刻的心情：那雨夜的悸动，那拥抱的温暖，那亲吻的灼热，以及这片融化了的冰原上，悄然生长出的、名为“爱”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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