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骂骂咧咧离开后，院子里短暂的寂静被海风填满。方林站在暮色渐合的院落中，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急促的搏动。拒绝王胖子的那一刻是畅快的，是一种长期受压后的爆发，但随之而来的，是实实在在的空荡感。斩断了镇上贩子这条最便捷、却也最受盘剥的销路，他真正成了在风浪里独自掌舵的舟子，前方是开阔却也未知的海洋。
两小时后，夜色完全笼罩月牙岛，只有零星灯火在渔村中闪烁。一道明亮的车灯刺破黑暗，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村口无法再前进的土路尽头。方林接到电话，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迎了过去。
来的是两辆车。前面是一辆黑色的豪华SUV，后面跟着一辆车身印有“鲜速达”logo的冷链运输车。从SUV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穿着休闲夹克却难掩精干气质的中年男子，正是“海鲜老饕”王经理。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头发一丝不苟的老者，以及一个提着专业保温箱和工具的年轻人。
“方老弟！辛苦辛苦，这么晚还劳你出来接！”王经理热情地伸出手，与方林用力一握，目光却已迫不及待地越过方林肩头，望向黑漆漆的村路深处，“东西……还好吧？”
“王经理，一路辛苦。东西在院里，状态很好，跟我来。”方林不多寒暄，引着三人往家走。
一路上，王经理简单介绍了同行者，那位老者是他们酒店行政总厨徐师傅，特意前来验货。方林能感觉到徐师傅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那是一种专业而挑剔的审视，让他不由得挺直了因疲惫而有些佝偻的背脊。
走进院子，手电光柱打在巨大的木盆上。当那只在幽暗光线下更显庞大的巨螺呈现在眼前时，饶是见多识广的王经理和徐师傅，也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天……”王经理快走两步，蹲在盆边，几乎是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徐师傅则更为专业，他示意年轻人打开专用强光手电，一道冷白的光束精准地打在螺壳的每一处细节上，观察色泽、纹理、附着物，然后又用一个小巧的探针，极其小心地触碰螺肉的反应。
螺肉受刺激，猛地收缩了一下，力道十足，溅起些许水花。
“活力极佳！”徐师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看向王经理，微微点头，“老王，看这壳色、纹理，还有这反应速度，是深海的极品，年份恐怕不短。关键是这个头……我入行三十年，头一次见。”
王经理脸上露出释然而兴奋的笑容，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方林的肩膀：“方老弟，厉害！真让你搞到宝贝了！徐师傅是我们酒店的海鲜权威，他说好，那就绝对错不了！”
方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也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王经理笑道，然后神色一正，“方老弟，咱们谈正事。徐师傅确认了品质，我这边给出的最终价格是六万八。这个价格，是基于当前市场和我们酒店定位给出的诚意价，你看如何？”
六万八！比预估的还高！方林心脏猛跳一下，这个数字足以彻底解决刘老五的债务，并支付爷爷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医药费。他强迫自己冷静，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片刻，开口道：“王经理，价格我认可。不过，我有个想法。”
“哦？你说。”王经理饶有兴趣。
“月牙岛虽然偏僻，但海鲜的品质，您也看到了。”方林目光扫过盆中的巨螺，又看向王经理，“除了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极品，日常的野生黄鱼、大青蟹、品质好的龙虾、象拔蚌，我们这里都有。我想……能不能和贵酒店建立一个长期的供应关系？我可以保证，所有海货都是最新鲜野生的，由我亲自挑选。”
这是他在等待王经理时深思熟虑的结果。卖一次天价螺是横财，建立稳定的渠道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王经理这样有实力、有信誉的终端买家。
王经理和徐师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高端餐饮，最核心的竞争力之一就是稀缺、顶级的食材来源。方林展现出的能力和他背后的这片海，无疑极具吸引力。
“长期供应……”王经理摸了摸下巴，“想法很好。但方老弟，长期合作，考验的是稳定的品质和及时的配送。你怎么保证？”
“品质，您可以派徐师傅这样的专家随时验货，或者我每次发货前拍视频确认。配送……”方林顿了顿，这是他目前的短板，但他早有打算，“我会立刻联系县里的冷链物流公司，谈好合作，确保当天捕获，最快速度发出。如果因物流问题导致品质下降，我全权负责。”
他的语气坦诚而自信，不回避困难，但更强调解决的决心。
徐师傅忽然开口问道：“小伙子，像今天这种品质的青蟹、黄鱼，你那边常规能保证多少量？”
方林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关键考验，他据实以告：“徐师傅，大海不是养殖场，我不敢保证每天都有固定大批量的顶级货。但凭借我对这片海的熟悉，”他顿了顿，想到了系统的辅助，语气更稳，“我可以保证，只要出货，必定是当天最好的。比如青蟹，我可以专挑膏肥肉厚的母蟹和健壮的公蟹；黄鱼，只选体型匀称、金鳞完整的。量可能不会特别大，但质，绝对顶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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