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了一下,把杯子轻轻挪动了一点,说:“想,是想,但现在条件不够。”
她盯着他:“条件指什么?钱?人?关系?还是胆子?”
他没有马上回答,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这些都有。”
她点头:“我能理解。”
接着,她把外套的袖子往上拉一点,说:“其实我爸以前也想把业务做大,不过一直拖着,跟你说实话,他那个人对合作不太信任,所以一直不扩。”她顿了两秒,“我觉得你跟他有点像。”
刘长河低头,不知道这个像意味着好还是不好,他没有问,他更想听她接下来准备说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子中间,不像是在推销,也不像要签约,更像是想讨论。她指了一下文件袋:“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资料。现在有一个别的项目还在初步评估,我觉得你可以去看一下,暂时不决定,只是看。”
他并没有急着拿,目光停在文件袋边缘,像在判断自己拿起来之后会多出什么责任,或者多出什么关系。他没有拒绝,只问:“为什么找我,而不是找更成熟的团队?你们不会缺选择。”
她看着他,没有笑,只是稍微扬了一下眼皮:“因为我爸说,当时你在卫生间处理缝隙的时候,没有看谁在,你照样蹲在那里反复调。这个理由也许不专业,但对我来说足够。”
他说不出话,也没准备接这种带一点私人角度的理由。他把杯子往嘴边靠了一下,喝了一口,苦味直接散开,他不习惯这种苦,但没有皱眉。
她轻轻叹口气,说:“不过,我今天找你不只是工作。”
他说:“那还有什么?”
她看他一眼,然后避开,声音放得有点轻:“你那天递纸巾给我,我后来想了两天。”
他没说话,他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纸巾只是出于习惯,他以前干活在工地或砖窑,看到有人弄伤皮肤都会递一张纸,这是条件反射。他怕自己误会,所以没有往情感方向接。
她好像看懂他的停顿,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说:“我不会误会,我只是觉得……你是个有分寸的人。在现在这种环境里,这个品质很少。”
空气里一下安静,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子下轻轻收紧,他不太知道接什么话。他在这种场合没有经验,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愿意说得太过,他害怕把事情推到自己不适应的位置。
她忽然换了话题:“你多大了?”
“33。”
“我比你小七岁。”
她说完,没有再补充。他也没有接年龄相关话题。他隐约感觉到气氛往某个方向慢慢偏过去,他想转回工作,但又怕显得刻意。
她抬头问:“你谈过恋爱吗?”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问这个。他本能地回:“以前有过,不算顺。”
她点头,不追问内容,也不探究。他感到一点轻松,但也感到一种说不明的压力——不是被逼问,而是怕被看得太清楚。
她却突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放心,我不是要调查,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把生活完全封起来的人。”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慢慢说:“现在主要想把队弄好。”
她用手指轻敲杯子两下,说:“你的认真不是问题,但有时候人不能只顾着扛事,不然很难往前。”
他没有回应。
她突然从袋子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他面前,上面是她的名字和职业:“心理咨询师”。
他愣了两秒,她说:“别紧张,我不会把你当来访者,我也不会给你分析,我只是告诉你我做什么。”
他点了下头,却没立刻把名片拿起来。
咖啡店里有两个学生走进来,声音略大,拉动门的时候风带进一点冷,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路边停着几辆车,天慢慢暗下来,他忽然有点想提前结束对话,可又觉得不该。
接下来几分钟,她问了他一些关于团队未来的问题,没有逼问,只是探讨论证。他说得很谨慎,但没有藏。他能感到她是用思维方式在观察,而不是试探。
临走前,她对他说:“刘师傅,我觉得你不是没机会的人,只是你不习惯向前伸手。”
他没有反驳,只说:“伸了要承担。”
她看着他,静了一秒:“那不伸,会不会也是一种担呢?”
他没回答。
走出咖啡店时,天已经全暗,风吹在耳边有一点疼,他下意识把外套领子拉高,名片和文件袋在口袋里,他能感觉到那种薄纸片在衣服里贴着大腿,每走一步都会轻轻动一下,提醒他没有丢。
他走到街角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她发的,但拿出来一看,是昨晚那个陌生人。
“刘师傅,我这边急需人,明天能谈吗?价格不是问题。”
他盯着那句“价格不是问题”,停了挺久,指尖按了一下屏幕,又放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家熟食店灯光,灯光在风里微微晃,像随时会灭,但又撑着不灭。
他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回走。
像是在等一件还没落地的事。
喜欢农村人扎根城市的十年请大家收藏:(m.20xs.org)农村人扎根城市的十年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