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比外面看着更清爽整洁,木板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叠得方方正正,旧木桌上摆着个缺角的陶制砚台和半叠草纸,墙角堆着的柴火劈得长短均匀,码得像豆腐块般整齐。柴火旁的小泥炉上坐着个锡制药罐,淡淡的药香混着松木燃烧的清香飘过来,让人精神一振。福伯从桌下摸出个粗瓷碗,提起桌边的陶壶倒了碗热茶,碗沿虽有个小豁口,可他递过来时手腕稳如磐石,滚烫的茶水注入碗中,液面平稳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少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杂役院?”福伯在他对面的长凳上坐下,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那气度不像个伺候人的老仆,反倒像个隐退山林的世家老者。
李洛尘将牛皮纸包轻轻放在桌上,缓缓推到福伯面前,语气诚恳:“福伯,这两味是黄级下品的铁叶草和凝气花,我如今突破到后天五重,留着也没用了,您拿回去煎水喝,补补气血正好。”他说话时目光始终紧盯着福伯的手,不敢错过丝毫细节。只见老人浑浊的眼睛扫过纸包,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指尖动作灵活得不像常年握柴刀的手——指腹那层薄茧分布得极为规整,正好是握剑时虎口和指节发力的位置,分明是常年练剑的练家子才有的手。福伯的指尖在纸包上停留了一瞬,就像在掂量重量,动作自然得让人看不出破绽。
“少爷有心了。”福伯没有立刻收下,反倒抬眼看向他,那浑浊的眼珠突然亮了一瞬,像蒙尘的利剑骤然出鞘,寒芒一闪而逝。李洛尘心头猛地一缩,丹田内九条龙魂下意识地腾起半寸,精纯的剑意在经脉中隐隐躁动——这是他突破以来,第一次被人用目光逼出本能防御反应。可下一秒,福伯的目光又恢复了之前的浑浊,仿佛刚才的锐利只是错觉。他拿起纸包凑近鼻尖闻了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柴米油盐:“铁叶草性温去湿,凝气花性寒滋阴,两者搭配着煎服,正好中和药性,温养经脉最是对症,少爷倒是有心了。”
“福伯竟懂药理?”李洛尘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他心里早已翻起惊涛骇浪:这铁叶草配凝气花的方子极其冷门,药性相克又能互补,就连府里专职的药师都得翻半天药书才能确认,一个常年待在杂役院的老仆,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其中门道?这绝不是“懂点皮毛”就能解释的,福伯的身份越来越可疑了。
“年轻时跟着老主人走南闯北,去过不少药谷,见药师配药多了,便记了些皮毛。”福伯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白须,皱纹堆起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慈祥,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李洛尘胸口的裂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少爷这衣服,是被元力震裂的吧?”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裂口方向,“寻常功法只会撕出直口,您这裂口边缘带着细微的波纹,倒像是音波类的剑招震的——而且看这力道,少爷的功法品阶不低啊。”
李洛尘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插着练功用的木剑,回来时落在西院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这老人竟能从一道裂口看出功法类型,甚至隐约猜到品阶,这绝不是“记了些皮毛”能解释的。“福伯好眼力。”李洛尘收起脸上的惊讶,语气沉了几分,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人面前,隐瞒纯属多余,“正是【龙吟剑啸】,以龙魂催动剑音,震散对手元力用的辅助技法。”
“龙吟剑啸……”福伯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节奏稳得像打剑谱的节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九劫化龙剑典的辅助剑招,以龙魂催发剑音,既能慑人心神,又能破人元力,是门难得的杀伐利器。”他说到这里突然抬眼,浑浊的目光里藏着几分深意,仿佛能看透李洛尘的底细,“少爷年纪轻轻,就能将这等技法练到引动元力震裂衣衫的地步,你的剑,很利。”
李洛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福伯,等待着他的下文。
“后天五重的境界,就能将基础剑法和龙吟剑啸融会贯通,这份剑道天赋,青州城年轻一辈里找不出第二个。”福伯压低了声音,目光快速扫过门窗,确认没有外人后才继续说,“可少爷有没有想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端起粗瓷碗喝了口茶,茶沫沾在嘴角也不在意,放下碗时故意让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演武场逼退李豹,一日内突破后天五重,这些事在府里早就传疯了。大长老那边本就视你为眼中钉,如今你锋芒毕露,怕是有人坐不住要动手了。”
“福伯是说大长老?”李洛尘问道,他终于明白福伯的意思了。
“老奴可没说。”福伯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上轻响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告诫的意味。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了指门口的药草,“你看这草,长在杂役院墙角,没人当回事,没人修剪也没人争抢,反倒长得枝繁叶茂。要是挪到前院花园,被人天天盯着看,稍有冒头就被掐尖修剪,长得再好也得按人家的心思来,哪能有如今的自在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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