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内容是江城老街道的变迁史,夹杂着一些老照片。他翻了翻,放回去。
第二个文件夹是关于江城传统手工艺的调研记录。
第三个是一叠泛黄的信纸,写的是家族族谱。
顾清耐心地一个个翻找。时间一点点过去,储藏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个小时后,他在最底层的书架角落,发现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包。纸包没有标签,细绳已经松脱。
他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几页手稿,字迹和他买的那本《江城异闻录》很像——同样的毛笔小楷,同样的行文风格。但内容不同,更像是零散的记录。
第一页:
“丙子年(1996年)春,访槐安路老住户刘氏。言红星照相馆开业于乙丑年(1985年),馆主赵屠,四十五岁,未婚,性格孤僻,少与人来往。馆内常只有赵屠与女学徒苏婉二人。苏婉,时年十七,家境贫寒,初中辍学来此学徒,勤快懂事,邻里皆怜之。”
顾清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
“丁丑年(1997年)秋,与退休警员闲聊,提及槐安路案。警员讳莫如深,只言‘现场诡异,不宜深究’。追问之,方透露:赵屠尸体发现时,暗房内所有照片底片均被毁,唯一完整者乃赵屠手中所握,内容无法显影,似经特殊处理。另,现场有奇异香味,非照相馆常用化学品。”
奇异香味。顾清想起那本册子里提到的“七人死前神色恍惚”,难道和这香味有关?
第三页:
“戊寅年(1998年)冬,偶遇当年负责现场勘查之技术员,现已离职。酒酣时透露:现场地板有拖拽痕迹,血迹被清理,但鲁米诺反应显示大量血迹曾存在,远超一人之量。怀疑另有受害者,然上级叫停调查。”
顾清的心脏重重一跳。
拖拽痕迹。大量血迹。另有受害者。
这些信息完美印证了他夜里的经历——拖拽声,还有那可能来自不止一个人的怨念。
第四页只有短短几行:
“己卯年(1999年)夏,七人接连死亡。访其家属,皆言死者临终前胡言乱语,提及‘红衣’‘照相馆’‘不是我干的’。家属曾联名要求重查,无果。疑有势力介入。”
势力介入。
顾清想起老人说的“没那么简单”。如果真是普通的闹鬼索命,为什么会有势力介入?为什么要掩盖真相?
第五页是最后一页,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庚辰年(2000年)初,遇一神秘人,自称‘知情者’。言苏婉未死,亦未成鬼,而是被用作‘祭品’。七人之死非索命,乃‘仪式所需’。追问细节,神秘人惊恐离去,留一言:‘黄泉路上无客栈,生人勿近照相馆。’后再寻此人,已无踪。”
祭品。仪式。
这两个词让顾清后背发凉。他想起老人说的“有人说是诅咒,也有人说……是仪式”。
如果真是仪式,那目的是什么?需要七条人命和一个人祭的仪式,绝不简单。
手稿到此结束。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顾清几乎可以肯定,这和《江城异闻录》是同一人所写。
他小心地把手稿包好,放回原处。这些信息太重要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走出储藏室时,女馆员看了他一眼:“找到了?”
“没有。”顾清撒谎了,“都是一些普通资料。”
他不想让这些信息被更多人知道。那个“神秘人”的警告还历历在目——“生人勿近照相馆”。
离开图书馆时已是中午。阳光刺眼,街上车水马龙。顾清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往的人群,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他刚刚读到的那些文字,描述的是一个被掩盖的、黑暗的真相。而眼前这个世界,阳光明媚,秩序井然。
两个世界之间,只有一栋44号楼作为连接点。
而他,现在就站在那个连接点上。
他在路边小店买了瓶水,坐在树荫下,把那本《江城异闻录》又掏出来,翻到槐安路那页。
现在再看,每个字都像有了重量。
“七人横死”——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仪式的一部分。
“红衣女鬼索命”——可能不是鬼魂复仇,而是某种力量的显现。
“夜半拖拽重物之声”——可能是在重复当年的犯罪现场。
顾清合上册子,喝了一大口水。水是温的,滑过喉咙时没有带来丝毫清凉。
他需要找到当年的人。退休警察,技术员,家属,任何一个知情者。
但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些人还在吗?就算在,他们会说吗?
手机震动,是租房中介发来的消息,提醒他该交下季度房租了。顾清盯着那条消息,苦笑。
他住在一个可能发生过血案和神秘仪式的房子里,每晚被诡异的声音困扰,现在却还要操心房租。
生活总是这么讽刺。
他起身,决定先去吃点东西。胃是空的,但一点食欲都没有。最后还是在路边摊买了份炒饭,机械地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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