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愤怒,刻骨的愤怒。
“赵屠只是个棋子。黄泉会选中他,因为他有照相馆,能接触到很多人,能筛选命格合适的祭品。他骗我说要教我手艺,给我工作,给我住处。我信了。然后,他给我下药,把我关在这里,等我命格最合的时候,把我献给‘主上’。”
“但你逃了。”顾清说。
“逃?”红衣女人笑了,笑得很苦涩,“跳进阴门,不叫逃。那是从一种地狱,跳进另一种地狱。我在那里被困了二十年,每一天都在被撕扯,被吞噬,被遗忘。直到今晚,仪式再次启动,阴门打开,我才有机会……回来。”
她看向石台中央那个黑色洞口。洞口已经停止了扩大,稳定在脸盆大小,静静旋转着,像一只永不知餍足的眼睛。
“他们想召唤主上。”她说,“但主上没来。来的是我。因为我才是被献祭的那一个,我的怨念,我的执念,和这个仪式、这个地方绑得最深。所以,门开了,第一个出来的是我。”
她转向顾清,黑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想知道真相吗?全部真相?”
顾清点头。
红衣女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地下室里的绿光瞬间变强,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墙壁上的符文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游动,重组,拼凑出新的图案。
顾清看清楚了。
那不是一个仪式。
而是……两个。
第一个仪式,是献祭苏婉,开启阴门,召唤主上。时间定在1998年七月初七。
但那天出了意外。黄泉会内部有人背叛,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杀死了赵屠——不是意外,是谋杀。然后,他们用赵屠的血肉继续仪式,但效果打了折扣,阴门只开了一条缝,主上没有降临。
苏婉趁乱跳进阴门,消失。
仪式失败了。但黄泉会没有放弃。他们开始执行第二个计划:用七个命格特殊的人的死,收集怨气,加固阴门,等待下一次机会。
所以七个人陆续死去,每个人死前都出现幻觉,看见红衣女子——那是苏婉残留的怨念在示警,但被黄泉会曲解为“主上的指引”。
第二次仪式,时间定在二十年后,同一个日子,同一个时辰。需要新的祭品——阴时生人。
顾清就是那个祭品。
但黄泉会没料到,苏婉没有完全消失。她在阴门里存活了二十年,吸收了无数怨灵,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更没料到,她会第一个冲出来。
“所以,”顾清嘶哑地问,“你现在想做什么?”
红衣女人沉默了几秒。
“我想结束这一切。”她说,“阴门不该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被困了太久,力量不稳,而且……我和这个仪式绑得太深,如果强行关闭阴门,我会……”
她没说完,但顾清明白了:她会消失,彻底消失。
“你能帮我吗?”红衣女人问,声音变回了苏婉的,温柔,带着哀求,“帮我关闭阴门。然后……让我安息。”
顾清看着她。那张脸在绿光下显得那么年轻,那么脆弱,虽然黑瞳诡异,但眼神深处,还有一丝属于苏婉的、十九岁女孩的恐惧和孤独。
她不是怪物。
她是个受害者,被困了二十年,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怎么帮?”顾清问。
“用你的血。”红衣女人说,“活人的阳血,泼在阴门上,可以暂时封印它。然后,用这个……”
她从红裙的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泛黄的,黑白的,是顾清在小娟房间里找到的那张合影——赵屠、苏婉,还有其他三个人。
“这是仪式启动的‘钥匙’之一。”红衣女人说,“撕掉它,可以切断仪式和这个世界的连接。阴门会关闭,至少……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不是永久?”
“永久关闭需要更复杂的方法。”红衣女人说,“但我没时间了。我的意识在消散,很快,我就控制不住这些……”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飘浮的影子。影子们开始躁动,发出低沉的嘶吼,像饥饿的野兽。
“它们也想出来。”她说,“如果我不在,它们会冲出地下室,冲进城市……那会是一场灾难。”
顾清明白了。他必须做。不仅为了自己,为了苏婉,也为了外面那些一无所知的人。
“好。”他说,“我该怎么做?”
红衣女人指向石台中央的黑色洞口:“走过去,把你的血滴进去。然后,撕掉照片。”
简单,但危险。
顾清从石台上下来,腿还有点软,但还能走。他走到洞口边,低头看。
洞口深不见底,旋转着,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凝视久了,会有一种被吸进去的错觉,仿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在引诱。
他咬破手指——刚才被刀划过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用力一挤,血珠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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