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好奇,问问。”顾清说,“谢谢您。”
离开小卖部,他在心里记下:封门村,东北方向,废弃三十年,传闻不祥。
符合条件。
他决定去看看。
沿着公路往东北方向走,越走越荒凉。柏油路渐渐变成石子路,再变成土路。两边的田野荒芜着,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远处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破败的房屋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沉默着。
走了大约半小时,土路尽头出现了一个村子的入口。
没有门,没有牌坊,只有一条被杂草几乎淹没的小路,蜿蜒伸进村子深处。路旁立着一块石碑,已经倒了,半埋在土里。顾清走过去,把石碑扶起来。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封门村。
字迹已经风化,但还能辨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庚午年立”。
庚午年……1990年。三十年前。
他走进村子。
村子里静得可怕。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连风声、虫鸣都没有的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焚烧过的草木灰的味道,混杂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
房屋大多已经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有些屋梁还立着,上面挂着破布条,在无风的状态下静静垂着。路面完全被杂草覆盖,只能勉强辨认出曾经的路径。
顾清拿出寻阴符和苏婉的头发。
符纸微微发热,头发飘起,指向村子深处。
他沿着指引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房屋保存得相对完整一些。有些房子虽然破败,但结构还在,门窗还在,只是玻璃全碎了,像空洞的眼睛。
在一座相对完整的房子前,头发停了下来,不再指向更深处,而是微微摆动,像是在确认位置。
就是这里。
顾清抬头看这座房子。和村里其他房子一样,老式的砖瓦结构,两层,屋顶塌了一半,墙面斑驳。门是木制的,已经腐朽,半开着。
他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堂屋,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椅子,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地面落满了灰尘和瓦砾。
头发指向楼梯。
他上楼。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声,像是随时会断裂。他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二楼有三个房间,门都关着。头发指向最里面那间。
他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没锁,开了。
房间不大,看起来像卧室。有一张木床,床板已经腐烂,塌在地上。一个破衣柜,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墙上糊着旧报纸,已经发黄发脆。
而在房间的墙角,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坛子。
陶制的,约半米高,坛口用蜡封着,坛身上贴满了黄符纸,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坛子周围的地面上,用白色的粉末画了一个圈,圈外还有七个点,每个点上放着一枚铜钱。
顾清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就是阵眼?
他走近坛子,仔细看。
坛子看起来很旧,表面有烟熏的痕迹,符纸也已经泛黄,有些甚至破损了。但坛口封得很严实,蜡封完整。
坛子旁边放着一本册子,薄薄的,封面上没有字。
顾清小心地拿起册子,翻开。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七煞养阴阵·封门村阵眼记录”
下面是一份名单,和顾清在李国栋那里看到的一样,七个人的名字、死亡日期、死亡方式。但这份名单更详细,还记录了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命格特点,以及……死亡时的具体情形。
比如王志刚:“庚戌年三月生,金命,性刚硬。己卯年正月十五,车祸身亡,头颅碎裂,怨气极重。”
刘秀兰:“壬子年七月生,水命,性柔弱。己卯年二月廿八,坠楼身亡,四肢骨折,怨气凝聚于胸。”
每一段描述都冰冷而详细,像在记录实验数据。
名单后面是一张手绘的阵法图,标明了七个点的位置,以及阵眼的位置——就是封门村这栋房子。
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阵眼以祭品残骸为基,封于陶坛,埋于极阴之地。坛内藏有祭品贴身之物及七人遗发,以符咒镇压,聚怨养煞。坛碎则阵破,然须防反噬。”
祭品残骸——苏婉的尸骨。
贴身之物——她的衣物或饰品。
七人遗发——那七个人的头发。
所以这个坛子里,封存着苏婉和那七个人的一部分,作为阵法的“锚”,源源不断地产生怨气,维持阴门的“缝隙”。
要破阵,必须毁掉这个坛子。
但“须防反噬”——如果贸然毁掉,里面的怨气会爆发,可能伤及毁坛者。
需要谨慎处理。
顾清继续往后翻。
册子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
是完整的七人合影。
但不是之前看到的那张六人合影,而是七个人——赵屠、苏婉,还有另外五个人。五个人里,顾清认出了三个:胖子、瘦高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另外两个是生面孔: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像是学生;还有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面容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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