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七煞养阴阵的第七个祭品。”顾清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你的怨气被用来滋养阵法。现在我来帮你解脱。”
“解脱？”骷髅歪了歪头，颈骨发出咔嚓的脆响，“为什么要解脱？我在这里……很安全……没有人打我，没有人骂我，没有人把我从桥洞底下赶走……”
它举起手中的聚阴石：“这块石头告诉我，只要再等一会儿……等阴门打开，我就能‘活’过来……真正的活，有身体，有温度，有食物……还能报仇……向那些欺负过我的人报仇……”
鬼火在眼眶里疯狂跳动，骷髅的声音变得尖锐：“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你也想欺负我吗？”
“我不是——”
“骗子！”骷髅尖叫，声音刺得顾清耳膜生疼，“你们都是骗子！说给我饭吃，结果打我！说给我地方住，结果赶我走！说会帮我，结果把我骗到这里冻死！”
它从棺材里爬出来，骨架咔咔作响，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冒着黑气的脚印。聚阴石在它手里发光，周围的阴气像潮水一样向它汇聚。
“我要活……我要报仇……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尝尝被冻死的滋味！”
骷髅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顾清来不及多想，挥剑格挡。
斩阴剑砍在骨架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骷髅被震退两步，但骨头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倒是顾清，虎口被震得发麻，伤口重新裂开，鲜血染红了纱布。
“没用的……”骷髅狞笑，“我的骨头被阴气淬炼了二十年，比铁还硬……你伤不了我……”
它再次扑来，这次双手齐出，十根指骨像利刃一样刺向顾清的咽喉。
顾清向左侧闪避，同时一剑刺向骷髅的肋骨间隙——那里应该是相对脆弱的地方。但剑尖刺中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斩阴剑差点脱手。
骷髅反手抓住剑身，另一只手抓向顾清的面门。
顾清弃剑后撤，但已经来不及。骷髅的手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五道血痕。伤口不深，但阴寒的气息立刻侵入，半边脸瞬间麻木。
他跌倒在地，向后翻滚，拉开距离。骷髅没有追击，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斩阴剑。
“这把剑……”它用指骨摩挲着剑身，“有熟悉的味道……像是一个老朋友……”
突然，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将斩阴剑扔了出去。剑身插在土里，微微震颤，剑柄上缠绕的黑布条无风自动。
骷髅抱着自己的手，指骨上冒出青烟，像是被烫伤了。
“苏……苏明远！”它嘶吼，“这是苏明远的剑！你是他的传人！”
顾清抓住机会，掏出雷火砂，一把撒向骷髅。暗红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落在骨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
骷髅发出更加凄惨的嚎叫，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雷火砂。但粉末已经渗进骨缝，烧得它浑身冒烟。
顾清冲到斩阴剑旁，拔起剑，正要给予致命一击——
“等等！”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袍的老人站在土堆边缘。老人很瘦，黑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戴着一张纯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眉心处画着一个血红的眼睛图案。
“判官。”顾清认出了这个装扮——账本里多次提到的人，黄泉会在江城的最高负责人。
“年轻人，放下剑。”判官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慈祥，“孙老四已经受了二十年的苦，何必再让他魂飞魄散？”
“他在为你们的阵法提供怨气！”顾清握紧剑柄，“你们把他骗到这里冻死，炼成阵法的节点，现在又来假慈悲？”
判官轻轻叹了口气：“各取所需罢了。孙老四生前受尽欺凌，死后至少能获得力量，能报仇。而我们，需要他的怨气来完成伟大的事业。这不是双赢吗？”
“伟大事业？”顾清冷笑，“用几百万人献祭，也算伟大？”
判官面具下的眼睛——如果那真是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你知道了？看来赵屠的账本确实在你手里。”
他缓步走下土堆，黑袍在阴风中飘动：“但你知道的还不够。献祭，是为了迎接‘主上’的降临。而主上，会带来新世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不平等的新世界。”
“用所有人的命换来的新世界？”顾清后退一步，与判官保持距离。
“必要的牺牲。”判官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旧的世界已经腐烂了。你看，孙老四这样的人，活的时候像狗一样死去，死了还要被你们这些‘正道’追杀。这样的世界，留着有什么用？”
他指向还在痛苦翻滚的骷髅：“而在新世界里，所有魂魄都会得到安息，所有痛苦都会被抹去。孙老四会获得新的身体，新的生命，他会忘记所有的苦难，在永恒的安宁中生活。”
骷髅停止了翻滚，抬起头，眼眶里的鬼火跳动不定：“真……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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