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感觉更长。
顾清独自一人走在山道上,身后青囊居的青瓦白墙早已隐没在林叶间。玄尘暂时得救了,至少三年内魂魄不会继续消散,这是好消息。云逸留在那里调养,也能每日取心头血维持凝魂灯的效力——虽然少年自己的损耗会很大,但有青囊圣手在,总能想到办法。
现在,轮到他去做该做的事了。
第一件阴德任务:化解“红嫁衣”怨念。期限七天,如今还剩不到六天。
顾清掏出手机——在青囊居充电后终于能开机了。屏幕亮起,信号恢复,未接来电和短信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大多是房东和几个朋友的询问,问他怎么突然失联这么久。
他简单回复了几句,说自己临时有事外出,然后打开地图搜索“白家老宅”。
地图上确实有标注:江城西郊,白家镇旧址。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四十公里,不算远,但那边已经是城乡结合部,交通不便。
顾清没有直接前往,而是先回了趟市区。
他需要情报。关于白家老宅,关于“红嫁衣”的传闻,关于任何可能有助于化解怨念的线索。盲目闯入是最蠢的做法,尤其是在经历了鬼域那些事后,他深知信息的重要性。
下午三点,顾清回到市区,第一站是张建国的办公室。
老警察正在整理卷宗,看见顾清进来,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回来了?道长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需要静养。”顾清简单带过,“张叔,我想打听个地方——西郊的白家老宅,您了解吗?”
张建国放下手中的文件,表情变得严肃:“白家老宅?你怎么突然问起那里?”
“有些私人原因。”顾清没提阴德任务,“听说那里不太平。”
“何止不太平。”张建国点了支烟,深吸一口,“那地方是局里有名的‘钉子户’,二十年里出了七起命案,四起失踪案,死者要么是探险的年轻人,要么是误入的流浪汉。死状都很诡异,要么穿着红嫁衣上吊,要么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没有一桩破案。”
二十年,十一桩案子,零破案率。
这个数字让顾清心头一沉。
“最早的案子是什么时候?”他问。
“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张建国从档案柜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卷宗,“那时候还是旧警察局管的。白家是当地大户,当家的叫白景轩,做丝绸生意起家,娶了三房姨太太。那年秋天,他最宠爱的三姨太突然暴毙,死的时候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梳妆台前,镜子碎了,碎片扎进眼睛里…诡异的是,她脸上带着笑。”
顾清接过卷宗,里面是老式的钢笔记录,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死者白沈氏,年二十二,白景轩之三妾。戌时三刻被发现死于卧房内,身着大红嫁衣,面含笑意。现场无打斗痕迹,门窗自内锁闭。验尸结果:无外伤,无中毒,死因不明。备注:仆役称前夜闻女子哭泣声,又闻笑声,持续至鸡鸣。”
“后来呢?”顾清继续翻页。
“后来白家就败了。”张建国弹了弹烟灰,“大太太疯了,二姨太上吊自杀,白景轩本人三个月后投河自尽,尸骨都没捞上来。白家宅子几经转手,谁住谁出事,最后就荒了。解放后那里归了公,做过一段时间的粮仓,但守仓的人总说夜里看见穿红嫁衣的女人在院里走…再后来彻底没人管了。”
卷宗后面是历年的案件记录,时间跨度从五十年代一直到去年。每一桩都和白家老宅有关,死者身份各异,但死法都带着诡异的仪式感:要么穿着红嫁衣,要么死前念叨着“新娘”“成亲”之类的词。
最新的一起是去年十月,一个网红去老宅做直播,第二天被发现吊死在宅子后院的槐树上,身上套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旧红嫁衣。法医鉴定是自杀,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为什么要半夜跑到荒宅上吊?还特意换了衣服?
案子至今未破。
“这些案子的共同点是什么?”顾清问。
“除了都发生在白家老宅,还有就是…”张建国想了想,“死者都是年轻人,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而且根据家属的说法,死者在前几天都会表现出异常——自言自语,说看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或者说自己马上就要‘成亲’了。”
被迷惑,被诱导,最后走向死亡。
典型的怨灵索命模式。
但持续七十年,死了这么多人,这怨念得有多深?
“那宅子现在还有人管吗?”
“名义上归街道办,实际上谁都不敢靠近。”张建国摇头,“去年出事后,街道办想把宅子拆了,但施工队刚进场就出事——挖掘机莫名其妙熄火,工人们都说听见女人哭,还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说是被人推的,可当时他身边根本没人。”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嗯,停工了。街道办也想请高人来看看,但请了几个道士和尚,有的进去转一圈就出来了,说管不了;有的倒是做了法事,但没过几天又出怪事…最后就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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