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大师将刀平放在桌上，取出照妖镜——云林寺也有类似法器。镜中映出的景象和玄尘之前看到的一样：血色雾气翻涌，无数面孔哀嚎。
“百年血煞，已成气候。”慧明大师放下镜子，面色凝重，“若要净化，需连续七日，每日六个时辰诵经加持。而且……”
他顿了顿，指着镜中雾气最浓郁处：“你们看这里。”
顾清凑近细看。在那团血色雾气的核心，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污黑。那黑色不同于煞气的暗红，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那是什么？”玄尘问。
“贫僧也不确定。”慧明大师摇头，“但可以肯定，那不是普通的煞气。普通的煞气能被佛力净化，但这一点污黑……贫僧的佛力靠近时，竟被它吞噬了。”
吞噬佛力？
这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佛门之力至阳至刚，专克阴邪，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邪物能吞噬佛力。
云逸忽然开口：“让我看看。”
他走上前，没有用任何法器，只是闭上眼睛，将手掌虚悬在刀身上方。淡金色的地只气息从掌心渗出，缓缓探向那点污黑。
这一次，污黑没有立刻吞噬。相反，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细微，但三人都看到了——那点污黑如同活物般，在地只气息靠近时，微微收缩，然后又舒展开，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欢迎？
“它在呼应地只气息。”云逸睁开眼睛，脸色异常严肃，“这不是普通的污染……这是‘混沌烙印’。”
混沌烙印。
这个词如惊雷般在禅房中炸响。
“你确定？”玄尘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确定。”云逸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能感觉到，那点污黑中蕴含的力量，和我们在古战场裂隙中感应到的……同出一源。”
那就是混沌的力量——混乱、无序、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力量。
“难怪佛力无用。”慧明大师恍然，“混沌之力超越阴阳，不在五行，佛门之力虽强，却也属于秩序一侧，自然无法净化混沌。”
“那该怎么办？”顾清问，“难道白虎刃没救了？”
“不。”玄尘忽然想起什么，“混沌之力虽然强大，但并非无解。你们还记得吗？我们在昆仑得到的混沌石——”
话未说完，顾清已经明白了。
混沌石，那是他们在昆仑山深处得到的奇异晶体，蕴含着精纯的混沌之力。当时玄尘说过，此物是双刃剑，既可用来破坏封印，也可用来稳固封印——关键在于如何使用。
“混沌石能抵消混沌烙印？”顾清问。
“不是抵消，是……中和。”玄尘解释道，“混沌之力超越秩序，所以秩序之力无法净化它。但同源的混沌之力可以——就像水能灭火，但火也能吞噬火。如果我们将混沌石的气息引出血虎刃，或许能将那点烙印‘吸引’出来，或者至少……削弱它。”
这个想法很冒险。混沌石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东西，一个控制不好，不仅无法净化白虎刃，反而可能让混沌烙印扩散，彻底污染这把刀。
但没有别的选择了。
“试试看。”顾清做出决定，“先按慧明大师的方法净化七日，削弱外围煞气。七日后，再用混沌石尝试清除烙印。”
慧明大师点头：“如此甚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他走出禅房，吩咐小沙弥召集全寺僧人。半个时辰后，云林寺所有僧人——共四十八人——齐聚大雄宝殿。众人按照特定方位盘坐，将血虎刃置于中央的供桌上。
慧明大师亲自主持。他点燃三炷檀香，香烟袅袅升起，在大殿中形成奇特的轨迹。然后，他敲响木鱼。
咚——
清脆的木鱼声在大殿中回荡。
四十八名僧人同时开口，诵念佛经。最初是各念各的，声音杂乱，但很快，诵经声开始融合，化作一股洪流，在大殿中盘旋、升腾。
顾清三人站在殿外廊下，静静观看。
诵经声如海浪，一浪高过一浪。肉眼可见的淡金色佛光从僧人们身上散发出来，汇聚到中央的供桌上，将血虎刃笼罩其中。
刀身在佛光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血色雾气开始翻滚、挣扎，那些哀嚎的面孔更加扭曲，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佛光如潮，源源不绝。
第一日，从辰时到酉时，整整六个时辰。
结束时，慧明大师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他走下法坛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如何？”玄尘上前搀扶。
“有效。”慧明大师喘息道，“外围煞气明显削弱了。但核心那点烙印……纹丝不动。”
顾清看向供桌上的刀。确实，刀身的暗红色淡了些，但刀锷处那点污黑，依然清晰可见。
“继续。”他说。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每日六个时辰的诵经，对僧人们是极大的消耗。到第五日时，已经有三个年轻僧人支撑不住，昏倒在法坛上。慧明大师也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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