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顾清心中一动,“具体地点知道吗?”
玄尘摇头:“笔记里只说是‘江南某县’,没有更详细的记载。但师父在页边写了一行小字——‘疑与沈家有关’。”
沈家。
这个姓氏在之前的调查中出现过。顾清记得,玄尘师门典籍中提及,沈家是江南百年望族,祖上出过好几位高官,也收藏过不少古物。最重要的是,沈家似乎与道门有些渊源,家中子弟曾拜入青阳观学艺——虽然只是外门弟子。
“看来我们得去江南走一趟了。”顾清说。
就在这时,工作台上的混沌石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持续的发光,而是像心跳般有节奏地闪烁了三下。紧接着,一道虚影从混沌石中浮出——不是凌虚子,而是更淡薄、更模糊的影子,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
虚影没有开口,而是直接传递出意识波动。三人同时“听”到了:
“感应到相关意念……补充信息……万民祈天璧最后一次明确出现地点……临安府……时间为光绪二十六年……持有者……沈氏家主沈文渊……其为保护此璧……遭邪术所害……璧遂隐……”
信息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虚影维持了不到十秒就消散了,混沌石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但这点信息已经足够关键。
“光绪二十六年,临安府沈家。”玄尘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历史年份,“那是1900年,庚子年。那一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邪术所害……”云逸皱眉,“是黄泉会的前身吗?”
“很有可能。”顾清站起身,走到仓库墙壁上挂着的中国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停在浙江区域,“临安府,就是现在的杭州一带。沈家如果是百年望族,应该还有后人。”
他转身看向两人:“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资料。沈家现在的状况,家族历史,有没有人还知道祈天璧的事。这些都要查。”
玄尘点头:“我可以通过道门的关系网打听。江南一带的道观,有些与当地世家有往来。”
“我试着用地只感应。”云逸说,“如果祈天璧真的承载万民愿力,它应该与大地有某种共鸣。虽然可能很微弱,但到了当地,或许能察觉到线索。”
分工再次明确。
顾清负责制定具体行动计划,包括行程安排、身份伪装、应急预案。玄尘负责联络和情报收集。云逸则继续研究地只能力与大地共鸣的奥秘,争取在出发前掌握更多探查技巧。
但在那之前,他们需要休息。
连续七日在鬼域维持阵法,加上之前的奔波,三人早已疲惫不堪。虽然修行者的体质比常人强韧,但精神和灵力的损耗不是靠意志就能完全弥补的。
顾清看了眼时间,清晨五点半。
“轮流休息。”他说,“每人睡四小时,留一人警戒。我先来,玄尘你第二个,云逸第三个。正午十二点,我们碰头讨论下一步。”
没有异议。
玄尘走到一张行军床边,几乎躺下的瞬间就睡着了——这是修行者控制心念的能力,能快速进入深度睡眠。云逸则盘膝坐在角落,闭目调息,既是在恢复,也是在警戒。
顾清没有立即睡。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混沌石和白虎刃。
秩序之种,五方镇物之一。
这两件东西,加上远方的青龙印、朱雀羽,以及尚未寻得的玄武甲和麒麟心,就是他们对抗混沌的筹码。筹码很少,但至少有了。
他想起凌虚子消散前的话:“你心性坚韧,可承我道统。”
想起守衡神像最后的赠言:“勿视混沌为敌,而视之为镜。镜中倒影,乃秩序之缺。”
想起这半年来的种种:从最初在江城雨夜撞鬼,到认识玄尘,进入鬼域,经历生死,结识云逸,一次次在绝境中寻找出路……
这条路,他本可以不走的。
如果没有那个雨夜,如果没有那份固执的好奇心,他现在可能还是个普通的小店主,每天烦恼的是客流量和房租,而不是什么封印混沌、拯救苍生。
但他不后悔。
顾清伸手,轻轻触碰混沌石。温润的触感传来,内部那些缓慢流转的光点,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
“我会走下去的。”他轻声说,“直到无路可走,或者……走到路的尽头。”
混沌石微微发光,如同在回应。
顾清收回手,走到自己的行军床边躺下。他没有立即入睡,而是望着仓库顶棚斑驳的水渍痕迹,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城市苏醒的声音——早班车的鸣笛,远处工厂的机器轰鸣,鸟雀的啁啾。
这些声音,平凡,嘈杂,却充满生机。
他想守护的,就是这些平凡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顾清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很快进入了无梦的睡眠。
仓库里,三人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工作台上,混沌石散发着恒定的、温和的光芒,仿佛一颗微型的星辰,在这简陋的空间里,静静守护着短暂的安宁。
而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新的征程,也即将开始。
但在此之前,他们需要这一小段珍贵的、属于人间的休憩。
因为前方,是更漫长的路,更沉重的担子,更艰难的抉择。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再次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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