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祈天璧。
顾清走近,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青白玉质,直径约一尺二寸,厚三寸,内外缘都有精细的雕刻。外圈是二十四节气农事图——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人物栩栩如生;内圈是士农工商四民安乐景——读书、纺织、冶炼、交易,场景生动传神。玉璧中央的大孔边缘,果然刻着九个小字:“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
此刻,玉璧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那光晕与混沌石的光芒相互呼应,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在低语。
顾清伸手,想要拿起玉璧。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璧的瞬间,他猛地停住。
不对。
太顺利了。
从进入沈宅,到发现密道,到打开石门,再到见到祈天璧……一切都太顺利了。沈家世代守护的重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外人找到、接近?
除非……
这是一个陷阱。
顾清迅速后退,同时将混沌石收回怀中。他环顾石室,目光落在穹顶的“星空”上。那些夜明珠的排列,看似随意,但此刻仔细观察,能看出它们组成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八卦阵。
而且是逆转的八卦,主困,主杀。
几乎在顾清看出端倪的同时,石室的门突然自动关闭。不是缓慢闭合,而是“轰”的一声猛然关上,震得整个石室都在颤动。
紧接着,穹顶的夜明珠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
绝对的、连轮廓都看不见的黑暗。
然后,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如同石室本身在说话:
“擅闯禁地者,死。”
话音落,杀机现。
顾清感到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变得滚烫,如同烧红的铁板。他纵身跃起,但头顶的穹顶同时压下,距离瞬间缩短了一半。左右两侧的墙壁向内挤压,整个石室正在快速收缩!
这不是幻觉,是真实的物理挤压。如果被困住,会被活生生碾成肉泥。
危急关头,顾清反而冷静下来。
他右手结印,左手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纸——这次是真正的攻击符,“破阵符”,专破各种禁制阵法。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三道金色的光箭,射向石室的三个方位:乾位、坤位、震位。
光箭击中墙壁的瞬间,石室的收缩停顿了一瞬。
顾清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身形如电,冲向石门。但石门紧闭,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锁链,死死封住出口。
出不去了。
他回头,看向石台。祈天璧依旧躺在那里,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仿佛在嘲笑他的困境。
不,不对。
如果这真的是必死的杀阵,沈家人自己怎么进来?他们肯定有安全取走玉璧的方法。而那个方法,很可能与玉璧本身有关。
顾清心念电转。他不再试图破门,而是转身冲向石台。
脚下的青石板越来越烫,已经能闻到鞋底焦糊的味道。头顶的穹顶继续下压,距离他的头顶只剩不到三尺。两侧墙壁也挤压到只剩两丈宽的空间。
时间不多了。
顾清冲到石台前,看着玉璧。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对着玉璧,躬身行了一礼。
不是普通的礼节,而是古代面见君王或祭祀神明时的大礼:双手合抱,躬身至膝,神态恭敬。
然后,他开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清晰回荡:
“晚辈顾清,非为盗取,实为救世。混沌将临,阴阳失衡,需借前辈之力,稳固封印,护佑苍生。若前辈有灵,请明鉴。”
说完,他保持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穹顶即将压到他头顶的瞬间,玉璧突然光芒大盛。
不是之前温润的乳白色,而是一种辉煌的、如同朝阳初升般的金色光芒。光芒中,玉璧上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农人停下了耕作,士子放下了书本,工匠熄灭了炉火,商人停止了交易。所有人,所有场景,都转向顾清的方向,仿佛在注视着他。
然后,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顾清脑海中响起:
“汝心可鉴。”
四字落下,石室的一切异变骤然停止。
滚烫的地面恢复常温,下压的穹顶缓缓回升,两侧墙壁退回原位。石门上的符文锁链寸寸断裂,门无声地打开。
杀阵解除。
顾清直起身,额头已经布满冷汗。他看向玉璧,光芒已经收敛,恢复了温润的乳白色。但它不再仅仅是躺在那里,而是……在等待。
顾清伸手,这次,玉璧没有抗拒。
当他双手触碰到玉璧的瞬间,一股浩瀚而温暖的洪流涌入体内。不是力量,不是知识,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是千百年来无数人对着它祈祷时的虔诚,是丰收时的喜悦,是灾荒时的悲悯,是太平时的感恩,是战乱时的祈求……
万民愿力。
顾清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震颤,不是恐惧,而是共鸣。他能“听见”那些声音,那些跨越时间的祈愿,那些对美好生活的渴望,那些对天地鬼神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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