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老大最近脾气越来越暴，昨天又打死了一个送饭的。”
“嘘——小声点！让那些‘黑衣服’听见，咱们都得……”
提到“黑衣服”三个字，几个海盗的声音明显压低了，脸上同时闪过恐惧之色。
顾清心中一动。
黑衣服——黄泉会。
他悄悄探出头，目光扫过洞穴各处。在那些堆积的货物阴影里，果然站着两个黑衣人。
他们与海盗的散漫截然不同。一身黑色劲装，布料质地精良，袖口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面罩遮脸，只露双眼，那眼神冰冷、漠然，如同打量蝼蚁。腰间佩的也不是海盗常用的弯刀，而是制式统一的狭长直刀。
两个黑衣人静静站在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顾清刻意寻找，很难察觉他们的存在。
而海盗们对他们，显然畏惧远多于亲近。
就在这时，洞穴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海盗们立刻噤声，纷纷起身。那两个黑衣人也微微挺直了脊背。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进洞穴。
那人身高近九尺，虎背熊腰，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最触目的是右眼——蒙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眼罩。但他左眼的目光却异常呆滞，瞳孔涣散，仿佛蒙着一层灰翳。
独眼龙汪四海。
顾清在情报卷宗里见过他的画像。三年前，此人还是纵横南洋、令商船闻风丧胆的海上枭雄，眼神锐利如鹰。可眼前这个“独眼龙”，虽然体型依旧骇人，却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魂灵的空壳。
独眼龙走到洞穴中央，机械地转动头颅，扫视众人。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脖颈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一个海盗小心翼翼上前：“老大，东边的补给船……”
话未说完，独眼龙忽然抬手。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快如闪电，一把扼住了海盗的咽喉！海盗惊恐地瞪大眼，双手徒劳地抓挠独眼龙的手臂，却如同蚍蜉撼树。
“吵。”独眼龙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干涩，不似活人。
他随手一甩，那海盗便如破麻袋般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其余海盗吓得面如土色，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喘。
独眼龙似乎满意了。他转身，走向洞穴深处一道暗门。两个黑衣人默默跟上，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
暗门开启的瞬间，顾清瞳孔猛然收缩。
门内泄出的光线中，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个三尺见方的铁箱，通体黝黑，表面布满复杂的铭文。箱子搁在一个石台上，周围站着四名黑衣人，如临大敌般守卫着。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顾清能清晰感受到，从那铁箱中溢出的、澎湃如潮的纯阳烈火之气。
寒铁匣。
朱雀羽，就在里面。
暗门合拢，洞穴内恢复昏暗。
几个海盗这才敢上前，扶起那个昏迷的同伴，低声咒骂着抬了出去。
顾清和云逸悄然后退，沿着原路返回湾滩。
重新潜入冰冷的海水中，两人迅速游向浮礁。直到爬上小船，扯掉湿透的外衣，顾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看清楚了？”云逸拧着衣角的水，低声问。
顾清点头，面色凝重：“独眼龙被控制了。不是简单的傀儡术——他体内有一股极其阴寒的邪气，压制了他的神智。那手法……很像黄泉会‘摄魂堂’的‘尸傀秘术’。”
他在凌虚子传承的见闻录中读到过这种邪术。以阴煞之气侵蚀活人魂魄，将其炼成半生半死的“尸傀”，保留生前武力，却完全听命于施术者。中术者眼珠灰翳、动作僵硬、性情暴戾，与独眼龙的症状一模一样。
“那两个黑衣人，是监军。”云逸补充道，“海盗们怕他们，远胜怕独眼龙。”
陈伯在一旁默默听着，这时才插话：“黑骷髅……真的投了黄泉会？”
“不是投靠，是被吞了。”顾清望向骷髅岛的方向，眼神冷冽，“独眼龙成了傀儡，整个海盗团就成了黄泉会手里的一把刀。他们要借着黑骷髅的船只、人手、对南洋的熟悉，搜集各种天材地宝、古物灵材，为那个‘幽冥海’的计划做准备。”
他握紧了拳头。
朱雀羽就在那座岛上，就在那个寒铁匣里。
而要取回它，他们必须面对的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海盗。
而是一个被邪术控制的怪物首领，以及隐藏在幕后、真正掌控一切的黄泉会精锐。
夜渐深，雾气更浓。
远处骷髅岛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张开森森利齿，等待着猎物上门。
顾清收回目光，对云逸低声道：
“今晚子时，我们上岛。”
“夺回朱雀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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