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面已经开始发光。
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祖师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秘密。
“弟子不肖……”
“今日……”
他没能说完。
因为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顾清。
他不知何时已经挣开了云逸的手。
此刻就站在张天师身后，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七窍残留着干涸的血痕。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出奇。
“前辈。”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出奇，“让我来。”
张天师回头看他。
看着他虚弱的模样，看着他空空荡荡的经脉，看着他黯淡无光的金丹。
“你……”张天师的声音哽住，“你还有什么能用的？”
顾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晶珠。
不是之前那枚混沌石晶珠。
是另一枚。
更小，更暗淡，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齑粉。
但张天师看见它的瞬间——
瞳孔骤缩。
“这是……”
“凌虚子前辈留下的。”顾清说，“最后一枚。”
“里面封存着他生前全力一击。”
“本不该现在用。”
他顿了顿。
“但现在，不得不用了。”
张天师沉默了。
他望着那枚濒临破碎的晶珠，望着顾清那双平静得出奇的眼睛。
忽然明白了什么。
“用了它，你会……”
“会怎样不重要。”顾清打断他，“重要的是，那东西得退。”
他转身。
走向那团黑暗。
“顾清——！”
云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余光落在那个方向。
那道身影，正拼命朝他冲来。
他的胸口，那道旧伤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染透。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
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顾清只敢看一眼。
因为那一眼里，有太多他承受不住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
继续向前。
黑暗物质在他面前缓缓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遮蔽半边天空的黑色屏障。
它没有立刻攻击。
它在等。
等这个人类走到足够近的地方。
等它一口吞下这只最烦人的蝼蚁。
顾清在距离它三丈处停下。
他举起手中的晶珠。
晶珠在他掌心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像风中之烛，像临终之人最后一丝喘息。
但它还在。
三百年前，凌虚子将自己的全力一击封存在这枚晶珠里。
他不知道三百年后会是谁用。
他只知道，会有人需要的。
此刻，那个人来了。
顾清闭上眼。
他引动晶珠中那最后一道意念。
不是力量。
是意念。
是凌虚子三百年前站在裂隙边缘、没有踏进去、却将一切都留给后来人的——
决意。
晶珠裂开了。
不是碎裂。
是绽放。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光芒中浮现。
不是残影，不是幻象。
是真实得近乎触手可及的一——凌虚子。
他站在那里，须发如雪，道袍飘动。
他望着那团遮天蔽日的黑暗物质。
望着那道站在黑暗前的、苍白如纸却倔强如初的年轻人。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极淡的——
骄傲。
“好孩子。”他说。
然后，他出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是一道最朴素、最简单、最直接的——
一掌。
那一掌拍在黑暗物质的核心处。
黑暗物质剧烈震颤。
它疯狂地反击，分裂出无数触须、无数黑球、无数利刃，刺向那道苍老的身影。
凌虚子的身影越来越淡。
但他那一掌，始终没有收回。
黑暗物质开始退缩。
从遮蔽半边天空，收缩到只有百丈方圆。
从百丈，收缩到五十丈。
从五十丈，收缩到二十丈。
十丈。
五丈。
一丈。
凌虚子的身影彻底消散前，最后看了顾清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但他只说了两个字。
“……保重。”
光芒散尽。
黑暗物质退入裂隙深处。
只剩一缕不甘的嘶吼，在夜空中回荡。
古神庙前，死一般的寂静。
顾清站在原地。
他手中的晶珠，只剩一把齑粉。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
他的眼睛，还睁着。
但云逸冲到他面前，扶住他的时候——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顾清——！”
云逸的嘶喊声，在夜空中炸开。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道退入黑暗的身影，留下一声冷哼。
“下次。”
“不会这么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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