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古神庙前，各派撤离的队伍陆续启程。
龙虎山的弟子们将雷击木剑的残片仔细收好，装进木匣。那些碎片上还残留着雷法的气息，是他们在古神庙前血战的证明。张天师站在队伍最前方，望着正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茅山的弟子们搀扶着陆明远。他的断臂处已经包扎妥当，但每一次移动都会牵动伤口，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他没有喊痛，只是望着那道还没有走出来的身影，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念着什么。
峨眉的静慧师太，将那柄断成两截的青鸾剑抱在怀中。剑已断，剑意犹存。老尼姑闭着眼，捻着那串新换的佛珠——旧的留给了顾清。
崂山、青城、散修……
一支支队伍，默默地整顿行装，默默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在等。
等那个人出来。
等一个告别。
日头渐渐升高。
顾清终于走出正殿。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脚步依然虚浮，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但他没有让人扶。
他走到各派队伍面前。
停下。
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张天师，陆明远，静慧师太，陈青阳，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却并肩浴血过的年轻弟子。
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很清晰。
“诸位。”
“裂隙已封。”
“鬼域初晴。”
“这场仗——”
他顿了顿。
“我们赢了。”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说话。
只是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始终按在心口的手，看着他眼中那抹深深的、却依然没有熄灭的光。
张天师忽然迈步上前。
走到顾清面前。
然后——
他躬身行礼。
不是普通的拱手礼，是龙虎山弟子拜见师长时才会用的大礼。
“顾小友。”他的声音苍老而郑重，“龙虎山上下，谢你。”
顾清微微一怔。
他想伸手去扶。
张天师却已经直起身。
望着他。
“裂隙虽封，祸根未除。”老天师的声音很沉，“混沌之茧百年再生——云逸小友最后的话，老道听说了。”
顾清没有说话。
张天师继续道。
“百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老道今年三百八十岁，等不了下一个百年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
“但龙虎山等得了。”
“龙虎山的弟子等得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朗声道。
“从今日起，龙虎山全力支持顾小友寻三圣器、入归墟、重启造化盘。”
“凡我龙虎山弟子，见顾小友如见掌教。”
“但有差遣，不得推辞。”
龙虎山弟子齐声应诺。
声音在古神庙上空回荡。
顾清望着张天师。
望着那双苍老却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深深躬身。
“多谢前辈。”
张天师扶住他。
“不必谢。”老天师的声音很轻，“是我们该谢你。”
他转身。
带着龙虎山的队伍，踏上归程。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顾小友。”
“保重。”
顾清点头。
望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渐行渐远。
第二个走上前的是陆明远。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令牌。
令牌漆黑如墨，正面刻着一个“茅”字。
“这是茅山‘黑令’。”陆明远说，“持此令者，可调动茅山一切资源。”
他将令牌塞进顾清手中。
顾清低头看着那枚令牌。
入手沉重。
他知道这是什么。
茅山黑令，历代掌教亲传，非生死攸关不得轻授。
“陆掌门……”
“拿着。”陆明远打断他，“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
“丢了一条胳膊，总比丢了命强。”
“这份恩，茅山记着。”
他也躬身行礼。
然后转身。
带着茅山的队伍离开。
第三个是静慧师太。
老尼姑走到顾清面前，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那枚玉坠。
藏着那缕微弱的气息。
静慧师太闭着眼，感受了一息。
然后睁开眼。
“他在。”她说。
顾清的心猛地抽紧。
静慧师太望着他。
“贫尼修行六十载，见过无数生死，也见过无数执念。”
“执念太深，容易入魔。”
“但你的执念——”
她顿了顿。
“不是魔。”
“是道。”
她收回手。
“峨眉不会派人随你同去。”
“但峨眉的山门，永远为你敞开。”
“若有需要，随时来。”
她转身。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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