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闭目感应。他能感应到地脉的气息,但这里的地脉被迷雾干扰,模糊不清。他又尝试以青龙印沟通这片沼泽的生机——确实有无数生机,但太过杂乱,反而无法定位。
“我有办法。”玄尘忽然道。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手指凌空画了几笔,符纸自行燃烧。他将燃烧的符纸抛向空中。
符火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最后指向一个方向。
“这是我青阳观的引路符。”玄尘道,“只要有路,它就能指引方向。但……”
“但什么?”
“但若前方是绝路,它也会指过去。”玄尘苦笑,“它只引路,不辨吉凶。”
顾清看着符火指向的方向——那里雾气最浓,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走。”他道,“总比困在这里强。”
二人循着符火指引,继续前行。
雾气越来越浓,视线只剩丈余。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每一步都会陷进去,需要费力拔出脚来。那些发光的飞虫越来越多,成群结队地从身边飘过,幸好没有攻击他们。
突然,玄尘脚步一顿。
“你看。”他指向左侧。
顾清看去,雾气中,隐约有一道身影。那身影站在水洼边,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们。
是人?还是……
顾清握紧白虎刃,缓缓靠近。
雾气渐薄,那身影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女子的轮廓,身着白衣,长发垂落。她站在水边,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倒影。
“姑娘?”顾清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再靠近几步,终于看清——
那哪里是活人。
只是一具站立着的尸体,已经风干成干尸。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裙,但早已破烂不堪。她的脸……不,她已经没有脸了,只剩一层干瘪的皮包裹着骷髅。
最诡异的是,她明明早已死去,却站得笔直,面朝水面,像是在等待什么。
“是陷阱。”玄尘忽然道,“你看她脚下。”
顾清低头。那干尸脚下,不是实地,而是水洼的边缘。她站立的地方,是一个看似坚固的草墩,但草墩周围的水面下,隐约可见无数黑影游动。
“只要我们过去查看,就会触动机关。”玄尘道,“那些黑影,应该是某种食肉的水妖。”
顾清点头,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绕开那具干尸,继续前行。
但没走多远,前方又出现一道身影。
这次是一个男子,同样站立着,背对来路,面朝前方。
再往前,又是一个。
一个又一个。
迷雾中,到处都是这样站立着的干尸。有的单独站立,有的三五成群。男女老少,各种姿态,全都面朝同一个方向——沼泽深处。
“这是……”玄尘声音发紧,“某种仪式?”
顾清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干尸,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它们不是在等什么,而是在“指路”。
它们面朝的方向,就是前进的方向。
“那边。”顾清指向干尸面对的方向,“我们去那边。”
玄尘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
二人沿着干尸指引的方向,穿过重重迷雾。那些干尸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后几乎是每隔数丈就有一具。它们的衣物各不相同,有妖族的装束,也有人族的打扮——有些甚至穿着数百年前的服饰。
“这条路上,死了多少人……”玄尘喃喃。
顾清没有回答。他心中只有警惕——能杀死这么多生灵的东西,一定还在附近。
前方,雾气突然变薄。
一片巨大的水域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方圆数里的湖泊,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紫色的天幕和蓝色的弯月。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隐约可见建筑残骸。
而那些干尸,全都面朝湖泊,面朝湖心的岛。
“到了。”顾清低声道。
他话音未落,湖面突然涌动。
一道巨大的漩涡在湖心形成,漩涡中心,传来沉闷的吼声。湖水翻涌,无数气泡冒出,整个湖泊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那些干尸,一具接一具,开始缓缓转身。
空洞的眼睛,对准了顾清与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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