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病榻上的棋局
石五带回的消息让赵恒沉默了很久。
皇城司都知张去为,这是个在史书上几乎找不到痕迹的名字,但赵恒记得——靖康之变后,此人随徽宗南渡,在内侍省一路高升,最终成为赵构晚年最信任的宦官之一。一个本该在江南的人,此刻却出现在东京,且与何栗深夜密会。
“他们说了什么?”赵恒问。
“离得远,听不清。”石五低声道,“但张去为交给何尚书一个锦盒,何尚书收下时手在抖。之后张去为从后门离开,小人跟了一程,见他进了……进了宗泽老将军府邸隔壁的宅子。”
赵恒眼神一凝。
宗泽府邸隔壁,住的是李纲。
这局棋,比他想得更深。
“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任何人。”赵恒顿了顿,“尤其是张去为,他既是内侍,必是太上皇的人。查清楚他在东京还有哪些联络。”
石五领命退下。赵恒靠回榻上,肩头的余毒在子时行针后已缓和许多,但虚弱感仍在。周振再三叮嘱:七日之内不可动怒劳神,否则前功尽弃。
可眼下,不动怒不劳神,等于把刀递给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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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会,何栗果然发难。
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捧着一卷裱糊精美的绢本,跪呈御前:“陛下,此乃东京士绅、耆老、商贾联名所上‘万民书’,计一万三千七百五十九人署名。”
赵恒展开。绢上文字恳切,大意是:陛下龙体欠安,乃国之大忧。值此危难之际,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暂居内宫静养,朝中军政可由三省六部重臣“共议决之”,待陛下康复,再亲理万机。
“共议决之”四个字,写得格外工整。
“何尚书用心了。”赵恒合上绢本,“只是这‘万民’之中,为何大多是城南富户?城北守军家眷、新入城的难民,为何一个名字也无?”
何栗面不改色:“百姓皆感念陛下恩德,唯恐扰陛下静养,故托臣等代为陈情。守军家眷忙于支前,难民初至未安,故而……”
“故而代他们做主了?”赵恒打断。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臣不敢!”何栗伏地,“臣一片赤诚,皆为陛下龙体,为大宋社稷啊!”
“朕知道。”赵恒语气放缓,“何尚书忠君爱国,朕心甚慰。只是这‘共议’之说……依我大宋祖制,军政大事,当由天子独断。若开此例,日后恐生掣肘。”
他看向群臣:“诸位觉得呢?”
李纲第一个出列:“陛下所言极是!非常之时,正需乾纲独断!‘共议’之说,看似稳妥,实则贻误战机,断不可行!”
宗泽紧随其后:“老臣附议!守城如救火,岂容七嘴八舌!”
但接下来,出列附议何栗的竟有十余人——大多是六部侍郎、各寺少卿等中层官员,其中不乏前几日还主战的。他们言辞恳切,皆以“陛下龙体”为由,请暂缓亲政。
赵恒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这些人未必都是何栗一党,但金军昼夜佯攻已持续五日,守军疲惫,伤亡日增,粮荒加剧,恐慌在蔓延。他们怕了,想找个稳妥的退路——而“众臣共议”,听起来比“天子独断”更安全,至少不用把所有赌注压在一个“病重”的皇帝身上。
人性如此,无可厚非。
但东京城,赌不起。
“诸位爱卿的心意,朕明白了。”赵恒缓缓起身,虽脸色苍白,但脊背挺直,“既然说到祖制——太祖皇帝有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今金虏兵临城下,便是卧榻之侧的鼾声。朕若此时退居内宫,何颜面对太祖太宗?”
他走下御阶,脚步虚浮却坚定:“‘万民书’朕收下了,这是百姓对朕的关切。但守城之责,朕不会卸,也不能卸。从今日起,朕移驾酸枣门城楼——朕在哪里,朝廷就在哪里,中枢就在哪里。”
满殿哗然。
“陛下不可!”宗泽、李纲齐跪,“城楼危险,陛下龙体……”
“正因危险,朕才要去。”赵恒看向何栗,“何尚书,你说呢?”
何栗脸色变幻,最终躬身:“陛下……英武。”
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也有更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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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枣门城楼被改造成临时行宫,其实不过是在箭楼内隔出一间静室,铺上被褥,置一书案。赵恒搬进来的当日下午,金军的佯攻就停了。
不是仁慈,是完颜宗翰在重新评估。
“赵构疯了?”金军大帐内,完颜宗翰盯着探马回报,“拖着病体上城墙?他就不怕流矢?”
“或许……是故作姿态。”汉人模样的文士沉吟,“但此举确实稳住了宋军军心。探子报,酸枣门守军士气大振,连今日配给又减了一成都无人抱怨。”
“那我们该如何?”
“将计就计。”文士微笑,“他不是要演‘与士卒同甘苦’吗?那就让他演。大帅可下令,暂停强攻,转为长期围困。同时……在城内加点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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