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梦里的江南
昏迷像一场漫长的溺水。
赵恒感觉自己沉在黑暗的水底,耳边是模糊的嘈杂声——马蹄声、刀剑声、哭喊声,还有某种沉闷的鼓声,咚,咚,咚,像心脏在胸腔外跳动。他想浮上去,但身体重如灌铅,只能往下沉,沉进更深的黑暗。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火光,是柔和的、带着暖意的光,像江南春天的午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面前是雕花窗棂,窗外有假山流水,几枝桃花开得正艳。
这是哪里?
他低头,身上穿着明黄色常服,绣着团龙纹样——还是皇帝。但触感不对,布料太柔软,像新织的丝绸,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东京的衣物总是浸着硝烟和血腥气。
“官家,该用药了。”
一个温婉的女声。赵恒转头,看见一个宫装女子端着药碗走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秀丽,眉眼间有种熟悉的温顺。
邢氏。历史上赵构的皇后。
他应该没见过她,但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个名字,还有关于她的记忆:靖康之变时被俘北去,后来……后来怎么样了?记不清。
“放着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温和,甚至有些软弱,不是他在东京城头嘶吼时的嗓音。
邢氏将药碗放在案上,欲言又止。
“还有事?”他又听见自己问。
“张相公在外候着,说有要事禀奏。”邢氏低声,“还有……岳将军从鄂州送来捷报,说已收复襄阳六郡。”
岳将军?鄂州?襄阳?
赵恒猛地站起。动作太急,眼前一黑,险些摔倒。邢氏慌忙扶住他:“官家小心!”
他推开她,踉跄走到窗前。窗外不是东京的城墙街巷,而是一座精致的园林,远处有亭台楼阁,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这是……临安?”他喃喃。
“是行宫。”邢氏轻声,“官家又梦魇了?自上次落水后,您总记不清事……”
落水?赵恒想起史书上的记载:建炎三年,赵构在扬州因“苗刘兵变”受惊,后来移驾杭州,一度落水,从此不举,性情大变。
他转身,盯着铜镜。镜中人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窝深陷,虽然穿着龙袍,但神情怯懦,毫无帝王威仪。
这是赵构。
是历史上那个南渡称帝、冤杀岳飞、向金国称臣的宋高宗赵构。
“不……”他后退一步。
“官家?”邢氏担忧地看着他。
“出去。”他听见自己说,“让张俊进来。”
邢氏行礼退下。片刻后,一个五十余岁的武将大步走进,甲胄锃亮,神情倨傲——张俊,南宋初年“中兴四将”之一,也是后来参与陷害岳飞的主谋。
“陛下。”张俊抱拳,却不跪,“金国使者又来了,还是那三条:称臣、纳贡、杀岳飞。秦相爷说,不能再拖了。”
秦相爷?秦桧。
赵恒——或者说这个梦中的赵构——感到一阵恶心。他坐到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岳飞……现在何处?”
“在鄂州,整天嚷着要‘直捣黄龙’。”张俊冷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陛下,金人说了,只要杀了岳飞,岁币可减三成,还能把太后送回来。”
太后。赵构的生母韦氏,此时还在金国为奴。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
“你怎么看?”他问张俊。
“臣以为……”张俊压低声音,“岳飞出则益骄,屡抗圣命,留之必为大患。不如趁此机会……”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赵恒看着张俊的脸,看着那双写满算计的眼睛。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十二道金牌,风波亭冤狱,“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是一杯毒酒,一段麻绳。
“朕……再想想。”他听见自己软弱地说。
“陛下!”张俊皱眉,“金人只给十日!若不应允,便要再度南侵!届时生灵涂炭,陛下何忍?”
何忍?赵恒想笑。忍心杀忠臣,却不忍心打仗?这是什么道理?
但他控制不了这个身体。这个赵构的身体,这个已经被恐惧和妥协浸透的灵魂,只会颤抖,只会犹豫。
“让秦桧来见朕。”最后,他听见自己说。
张俊满意地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鸟鸣清脆。
赵恒——现在他分不清自己是谁了——走到案前,看见摊开的奏折。最上面是岳飞的《乞出师札》:“今当戮力北向,迎还二圣。社稷长久之计,在此一举……”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后面还有一句被朱笔划掉的话,但他能看清:“愿陛下毋忘靖康之耻,毋负天下苍生。”
靖康之耻。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猛然想起东京,想起酸枣门的缺口,想起高举玉玺的自己,想起那些死去的、还活着的人。
“不……”他捂住头,“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选择……”
“但这就是你的选择。”
一个声音响起。赵恒抬头,看见镜子里站着另一个人——穿着染血的玄色劲装,肩头包扎着渗血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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