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槐
赵恒是被疼醒的。
不是伤口疼——那些烧伤、炸伤、骨折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像隔着一层厚布传来的钝击。是另一种疼,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细密的、仿佛无数根冰针在骨髓里游走的疼。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牛皮帐篷的顶部,粗糙的缝线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像扭曲的蚯蚓。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腐败血肉混合的气味,还有浓烈的羊膻味——这是金军营帐特有的味道。
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只有眼珠能转,看见自己躺在铺着兽皮的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毡,但毛毡下的身体被白麻布裹得像一具木乃伊,多处渗着暗红的血渍。
帐篷里没有人。
但帐外有声音:金语的交谈声,马匹的嘶鸣声,还有……隐约的、遥远的喊杀声,从东京方向传来。
岳飞还在打。
这个念头让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刚一动,肩胛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又倒了下去。
“陛下醒了?”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赵恒艰难转头,看见帐篷入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汉人文士打扮,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眉眼间有种书卷气,正是那个一直在完颜宗翰身边的汉人谋士。
“你是……刘彦宗?”赵恒认出了他。历史上确实有这个人,原为辽国汉臣,辽亡后降金,成为金初重要的汉人谋士。
“陛下好记性。”刘彦宗微笑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正是草民。不过草民在金国的名字是‘兀室’,完颜大帅赐的。”
他在榻边坐下,用木勺搅了搅药碗:“太医说,陛下伤得很重,但命硬,死不了。这碗药能止痛,也能让您暂时不能动弹——完颜大帅怕您再做傻事。”
赵恒盯着他:“陈东……是你的人?”
刘彦宗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陛下猜对了一半。陈东确实是槐庭的人,但他听命于张邦昌。而张邦昌……”他笑了,“听命于我。”
“所以你就是‘老槐’?”
“老槐?”刘彦宗摇头,“不,我不是老槐。老槐是……另一个人。一个您绝对想不到的人。”
他将药勺递到赵恒嘴边:“陛下,喝药吧。喝完,草民给您讲个故事。一个关于大宋、关于赵家、关于……哲宗皇帝的故事。”
赵恒闭紧嘴。
刘彦宗也不勉强,放下药碗,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又是开元通宝,背面的刻痕比何栗、张邦昌那两枚更复杂。
“陛下知道这刻痕代表什么吗?”他问。
赵恒不答。
“代表‘哲宗旧党’。”刘彦宗自顾自说下去,“元佑八年,哲宗皇帝亲政,重用章惇、曾布等人,全面废除太皇太后高氏的新法,史称‘绍圣绍述’。那时,有一批年轻的官员、太监、甚至宗室,被哲宗皇帝秘密组织起来,任务是清除朝中所有反对变法的势力——包括那些元佑老臣,也包括……后来可能威胁皇位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赵恒:“这个秘密组织,就叫‘槐庭’。槐者,怀也,怀旧也,怀念哲宗皇帝的政绩也。”
赵恒心头一震。槐庭的起源,竟然在哲宗朝?
“但哲宗皇帝二十四岁就驾崩了。”刘彦宗继续说,“死因蹊跷,太医说是‘暴病’,但槐庭的人知道——是有人下毒。而下毒的人,很可能就是……当时还是端王的徽宗,您的父亲。”
帐内死寂。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不可能……”赵恒嘶声。
“为什么不可能?”刘彦宗微笑,“哲宗无子,驾崩后,兄终弟及,端王继位,是为徽宗。而徽宗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哲宗旧臣,章惇被贬死,曾布被罢相,所有参与变法的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但槐庭藏得深,没被挖出来。我们忍了二十五年,等的就是今天。”
他俯身,压低声音:“陛下,您以为张邦昌为什么投金?何栗为什么叛国?陈东为什么潜伏?因为他们都是哲宗旧党的后人!他们的父祖被徽宗清洗,家破人亡,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毁了徽宗一脉的江山!”
赵恒盯着他,脑中飞速运转。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槐庭的目的不是投降,是复仇。向徽宗,向整个赵宋皇室复仇。
“那你们为何帮金人?”他问。
“因为金人能帮我们复仇。”刘彦宗直起身,“仅凭槐庭,灭不了大宋。但金人可以。我们要的,是赵家天下彻底崩塌,是徽宗的子孙死绝,是中原……换一个主人。”
他眼中闪过狂热:“而这一切,就要实现了。东京已破,您成了俘虏,扬州那个太上皇,很快也会成为阶下囚。大宋,完了。”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金兵冲进来,用金语急促说了什么。刘彦宗脸色微变,起身对赵恒道:“陛下好好休息,草民去去就回。”
他匆匆离开,帐篷里又只剩赵恒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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