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纲听得心惊肉跳。一日之内查清数十家商贾的底细,拿到确凿证据——这需要何等庞大的情报网?槐庭的力量,果然深不可测。
“但这也需要陛下旨意……”李纲还想争辩。
“旨意在这里。”赵士程又取出一卷黄绫——竟是盖着玉玺的空白诏书,只等填写内容,“陛下已授本官全权处置。李相若不信,可去问陛下。”
李纲看着那卷空白诏书,浑身发冷。陛下怎么会给赵士程如此大的权力?这等于把半个东京交到了这个可疑的“堂弟”手里!
“李相还有事吗?”赵士程微笑,“若无事,本官还要去见几位商贾‘谈心’。”
李纲死死盯着他,良久,拂袖而去。
赵士程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渐冷。他走到里间,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是今晨刚到的密报,来自潞州。
“韩世忠部与完颜宗望前锋血战两日,伤亡近半。金军主力已绕过潞州,分兵三路,最迟后日抵达黄河渡口。”
快了。
他烧掉密信,灰烬落入铜盆。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韩世忠被拖住,东京缺火药,赵恒不得不依靠他整合的义军。等完颜宗望大军压境时,就是他赵士程真正掌权之时。
到时候,是战是和,是守是降,都由他说了算。
而赵恒?不过是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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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狼牙隘。
韩世忠靠在一块山石上,左臂的伤口简单包扎着,血还在渗。他身边只剩不到两千人——五千轻骑,两天血战,折损大半。
隘口下,金军的尸体堆积如山,但更多的金军正从山道涌来。完颜宗望的帅旗在远处飘扬,这个金国西路统帅显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他派了一支偏师缠住韩世忠,主力已经绕过隘口,直扑黄河。
“将军,”副将满脸血污,“金军主力过去了!我们……守不住了!”
韩世忠啐出一口血沫:“陛下让拖三日,这才两日。”
“可弟兄们……”
“没有弟兄们了。”韩世忠缓缓起身,拔出卷刃的刀,“只有死人,和快要死的人。”
他看向身后残存的士兵。这些年轻人大多来自江南,跟着他千里驰援,如今要埋骨在这北方的荒山里。有人眼中是恐惧,有人是麻木,但更多人,是决绝。
“听着!”韩世忠嘶声,“金军主力虽过,但这支偏师还有三千人。我们要做的,不是守住隘口——是吃掉他们!”
“吃掉?”副将愣住。
“对,吃掉。”韩世忠眼中闪过狠色,“放他们进来,放进隘口深处。那里山道狭窄,骑兵展不开。我们用命填,一个一个杀!杀到他们不敢再追,杀到他们想起宋军的刀,就腿软!”
他举刀:“敢死的,跟老子来!不敢的,现在滚下山逃命去!老子不怪你们!”
沉默。
然后,一个年轻的士兵举起长枪:“将军,我爹在东京守城。我不能让他笑话。”
又一个:“我娘说,当兵吃粮,该拼命时就拼命。”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两千人,没有一个后退。
韩世忠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好!都是爷们儿!今天咱们就在这里,给金狗上一课——宋人的血,还没流干!”
他转身,面向涌上来的金军,刀锋前指:
“放他们进来!”
“然后——关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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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皇城西苑。
临时搭建的工棚里热气蒸腾。王十三带着几十个匠人昼夜不休,刮土硝、炼硫磺、烧木炭。没有称量的工具,就用手抓,凭感觉配比。炸了几次,伤了七八个人,但没人停下。
赵恒亲自站在工棚外。他肩头的伤还在疼,但比起这些匠人手上的烫伤、脸上的灼伤,不算什么。
“陛下,”王十三捧着一个新造的震天雷出来,陶壳粗糙,引线歪斜,但沉甸甸的,“试过了,能响!”
赵恒接过,入手温热:“多少了?”
“一百……一百零三个。”王十三声音哽咽,“还差得远,但弟兄们拼了命了……”
“够了。”赵恒拍拍他肩膀,“一百个,够了。”
他抱着那个震天雷,走到西苑的空地上。那里已经集结了三百名士兵——是岳飞从新军中挑选的敢死士,大多只有十七八岁,眼神清澈而坚定。
“这个,”赵恒举起震天雷,“能炸死三五个金兵。但你们,能杀更多。”
他将震天雷交给领头的少年兵:“朕不教你们怎么用火器——因为火器快用完了。朕教你们怎么用刀,用命。”
他拔出自己的佩剑——普通制式长剑,剑身上有几处缺口。
“金军骑兵厉害,但下了马,一对一,宋人不比他们差。你们要做的,是等他们爬云梯上来时,别急着推,放他们上墙头,然后——三个人围一个,用刀捅,用牙咬,用头撞。一条命,换一条命,我们就赢了。”
少年们沉默地听着。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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