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灰烬中的诏书
磁州的雪,下得比东京还要急。
岳飞带着最后八百残兵抵达那座荒寺时,已经是焚城之战的第三日。寺庙早已破败不堪,山门半塌,佛像蒙尘。唯一证明这里曾有过香火的,是殿前那三棵百年柏树,在风雪中依旧苍翠。
“第三棵……”岳飞踉跄着走到树下,伤口渗出的血在雪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
没有工具,就用断刀挖。冻土坚硬如铁,刀刃崩出缺口,虎口震裂出血。但岳飞没有停,他机械地挖着,直到刀尖碰到一个硬物。
是个铁匣,锈迹斑斑,但密封完好。
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三样东西: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地图,一枚刻着奇怪符号的铜牌,以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岳飞拆开信。
第一行字就让他呼吸一滞:
“鹏举吾兄:若见此信,则东京危矣,或朕已不在。此乃绝境之策,阅后即焚。”
字迹是赵恒的,但笔锋比平日更加凌厉,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地图所标,乃河北七处秘仓,存粮可支万人一月之用。此乃三年前朕假托漕运之名所设,除朕与宗帅外无人知晓,金人更无从察觉。”
“铜牌为‘山河会’信物。此会乃朕借槐庭旧网暗中组建,成员皆为河北沦陷区忠义之士。持此牌者,可号令河北二十三路义军。”
岳飞的手指抚过地图上的标记——那些位置极为隐蔽,多在深山古径之间,若非提前数年布局,绝不可能在战时完成。
陛下竟深谋至此?
“今有三事嘱托,关乎华夏存续,万望谨记:”
“其一,若朕死而东京存,当拥赵士程为帝。此人身负哲宗血脉,虽行迹诡秘,然心向故国。槐庭所求,非为张邦昌复辟,实为保全宗室一脉不绝。此乃宗帅临终前密告于朕,可信。”
岳飞猛地抬头。宗帅知道?那为何……
他继续往下读。
“其二,若东京焚而朕存,则迁都洛阳。洛阳地势险要,且有邙山为屏、黄河为障。朕已命人暗中修缮洛阳城防三年,粮械储备皆足,可作中兴之基。”
三年?陛下三年前就开始准备退路?
岳飞想起靖康元年,那时赵构还是康王,整日游猎赋诗,哪有什么深谋远虑。可自东京被围后,陛下就像变了个人——不,是从更早开始,从金人第一次南下时,陛下就一直在布局。
“其三,绝不可容江南偏安。赵栩身世存疑,秦桧临死之言虽不可全信,然空穴来风必有因。若江南朝廷果为伪朝,则天下正统尽归东京。此事可密查,但未得实据前,不可妄动。”
信纸在风中颤抖。
“至于鹏举你——”
岳飞屏住呼吸。
“宗帅曾言,你乃国士之才,可托社稷。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朕若在,自当护你周全;朕若不在了……”
墨迹在这里有些晕开,似乎写信的人停顿了很久。
“那就隐姓埋名,带着愿意跟你走的人,去河北,去山东,去任何还能抵抗的地方。金国内乱将起,此乃天赐之机。不必报仇,不必殉国,活着,就是最好的反抗。”
“最后记住:华夏可焚,不可跪;可死,不可降。只要还有一人站立,这文明就断不了。”
“此嘱,万望珍重。”
“赵构 绝笔”
没有玉玺,没有花押,只有“赵构”二字,写得力透纸背。
岳飞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雪花落满肩头。信中的每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他心中那个年轻皇帝的印象。
三年前就开始布局?
暗中组建山河会?
提前修缮洛阳城防?
这哪里是那个曾经只知享乐的康王?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雄主。
“将军?”张宪担忧的声音传来。
岳飞缓缓折起信,就着随身火折点燃。火焰吞噬纸张,那些惊人的谋划化作青烟,散入风雪。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然后回东京。”
“可东京已经焚毁,陛下或许……”
“陛下一定还活着。”岳飞将地图和铜牌贴身收好,“能布下如此棋局的人,不会轻易赴死。”
这不是盲信。是某种更深刻的东西——就像磁针永远指向北极,他忽然明白,自己的命运早已与那个深不可测的君王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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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东京废墟。
赵恒站在宣德门的残骸上,脚下是烧焦的梁木和融化的琉璃瓦。这座曾经象征着皇权巅峰的城楼,现在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像巨兽的肋骨刺向天空。
李纲在清点损失,声音沙哑:
“城内建筑焚毁七成,粮仓全毁,武库余存火药箭三千支……百姓现存九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人,其中伤者三万有余……”
赵恒闭了闭眼。三十万人,剩十万。
“药局呢?”
“周太医抢救出部分药材,但金疮药几乎尽毁。”李纲停顿,“更麻烦的是,城西出现瘟疫征兆。尸体太多,来不及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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