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雪尽春来
滝口陉大捷的战报传遍中原时,已经是靖康三年的正月十五。
洛阳城里张灯结彩,却没什么喜庆气氛。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白幡——那是为阵亡将士戴的孝。这场胜利的代价太沉重了,一万三千人出征,回来不到六千,家家都有子弟死伤。
赵恒取消了所有庆典。正月十五本应大宴群臣,他改成了“阵亡将士追思会”。地点就在皇宫前的广场上——其实算不上皇宫,只是前隋遗留的宫殿基址上搭起的棚子。
六千生还者列队而立,对面是两万七千个木牌位。每个牌位上刻着名字、籍贯、阵亡地点。李纲带着文官们花了七天时间登记造册,但仍有三千多块牌位是空的——尸骨无存,姓名不考。
“这些空牌位,也要立。”赵恒当时说,“他们为国捐躯,不能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此刻,赵恒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有军人,有百姓,有伤兵,有孤儿寡母。他手中没有祭文,只有一份名单。
“朕今天不念什么‘永垂不朽’。”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朕就念名字。念一个,你们应一声。让这些名字,留在洛阳城,留在大宋朝。”
他从第一个念起:“王大有,东京人,长枪手,滝口陉阵亡。”
台下角落里,一个老妇人嘶声应道:“在!”
“李二狗,磁州人,刀斧手,滝口陉阵亡。”
“在!”一个少年挺直腰杆。
“赵铁柱……”
“在!”
一个个名字,一声声回应。有人应得响亮,有人泣不成声。但每个名字都有人应——或是父母,或是妻儿,或是同乡。
念到第一千七百三十二个时,赵恒的声音已经嘶哑。但他没有停,继续念。从午后念到黄昏,两万七千个名字,一个不落。
最后一块牌位是空白的。赵恒抚摸着木牌,沉默许久,才开口:“这块牌子,给所有无名无姓的忠魂。你们的名字,朕不知道。但你们的功绩,山河记得。”
他转身,对身后众臣:“从今日起,正月十五不再叫上元节,叫‘忠魂日’。年年此日,洛阳全城祭奠。朕在位一日,就祭奠一日;朕死了,继位者接着祭。大宋不亡,香火不绝。”
台下,哭声终于爆发出来。那不是悲伤的哭,是积压了太久的情绪释放。
种师道老泪纵横。韩世忠低头抹眼。连最冷静的赵士程,眼圈也红了。
追思会结束后,真正的封赏才开始。
阵亡者,家属抚恤二十贯,免赋税三年。伤者,按伤残等级发抚恤金,朝廷养终身。生还者,论功行赏。
种师道封镇国公,食邑万户,实封三千户——这是宋代异姓功臣的最高待遇。韩世忠封靖海侯,加枢密副使,实领水军。
张宪虽然不能上阵了,但封忠武将军,赐府邸,享三品俸禄。赵恒特别准他随时入宫——这是皇帝近臣才有的特权。
最让人意外的是,赵恒给所有参战将士发了“功勋田”。按战功大小,分三十亩到五亩不等。田从洛阳周边的官田里划,不够的就用国债购买私田。
“陛下,这开支太大了!”吕颐浩算完账后惊呼,“光是买田就要三十万贯!”
“那就发田契。”赵恒说,“告诉他们,这些田现在还在金人手里。等北伐成功,凭田契去河北领田。”
这是空头支票,但没人觉得是欺骗。因为皇帝把话说得很明白:“田在河北,想要,就跟着朕打回去。”
士气,就这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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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西夏正式使团抵达洛阳。
这次不是野利荣那样的武将,而是正儿八经的文官使团。正使叫嵬名安惠,西夏皇族,五十多岁,精通汉学。副使是野利荣,算是老熟人了。
使团带来了国书、聘礼,还有……银川公主的画像。
画像展开时,殿内静了一瞬。画上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目如画,穿着西夏贵族的服饰,眼神清澈中带着几分英气。最特别的是,她手里握着一张弓——不是装饰,是真弓。
“公主善骑射,不输男儿。”嵬名安惠笑道,“夏主说了,若陛下不喜,可换一位公主。”
“不必。”赵恒收起画像,“就这位。何时启程?”
“三月三,春耕后。”嵬名安惠说,“但夏主希望,婚礼能在长安举行。长安是大唐故都,意义非凡。”
又是长安。赵恒心中明镜似的——李仁孝要的不仅是联姻,更是政治承认。在长安娶西夏公主,等于向天下宣告:宋夏是平等盟国。
“可以。”赵恒点头,“但朕有个条件。”
“陛下请讲。”
“婚礼之后,宋夏需签订盟约。”赵恒说,“约定三条:第一,互不侵犯;第二,互通贸易;第三,任何一方遭金国攻击,另一方需出兵相助。”
这是军事同盟了。嵬名安惠沉思片刻:“第三条……可否改为‘需派使节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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