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余波与暗涌
靖康三年五月初五,成山头以东四十里,无名荒岛。
韩世忠是被鱼腥味熏醒的。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低矮的茅草屋顶,接着是透过破窗漏进的刺眼阳光。他试图起身,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里缠着厚厚的粗布,布上渗着暗红的血渍。
“别动。”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韩世忠艰难转头。茅屋门口蹲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夫,正用石臼捣着什么草药,满屋都是苦涩的气味。老人赤着上身,皮肤被海风吹成古铜色,肋骨根根可见。
“这是……”韩世忠喉咙干得发痛。
“你命大。”老渔夫端着药碗过来,碗里是墨绿色的糊状物,“船沉了还能漂到岛上,肩膀挨了一箭没伤到骨头。喝吧,海芙蓉熬的,消炎。”
韩世忠就着老人的手喝了几口,苦得直皱眉。记忆碎片般涌回:镇海号被三艘霹雳船围攻,桅杆折断,甲板起火,他命令亲兵放下所有救生舢板让士兵先撤,自己最后跳海时,一支火箭擦过左肩……
“我的兵呢?”他抓住老人的手臂。
老渔夫沉默片刻:“这几天海上漂过来十七具尸体,我都捞起来埋了。活的……连你在内,救了五个。另外四个在隔壁屋躺着,两个重伤,估计熬不过今晚。”
韩世忠闭眼,指甲掐进掌心。五十艘战船,至少三千水兵,活下来的可能不到百人。这是他从军二十年来最惨重的败仗。
“老人家是……”他看向老渔夫。
“岛上就我一户,打渔为生。”老人简单道,“你们汉人的水师以前剿过海盗,救过我一船人。现在救你们,算是还情。”
韩世忠挣扎着坐起,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染红了粗布。老渔夫皱眉要按他躺下,被他抬手制止。
“今日初几了?”
“五月初五。”
韩世忠心中一紧。海战是五月初三,已经过去两天。这两天里,高庆裔的水师恐怕已经彻底控制了渤海湾,甚至可以南下威胁登州、莱州。
“老人家,这岛上有船吗?哪怕舢板也行。”
“有一艘小渔船,但只够坐三个人。”老渔夫看着他,“你想去哪?登州还是莱州?现在海上都是渤海人的船,挂黑旗,见了汉人就抓。”
韩世忠心往下沉。高庆裔动作这么快?
“那……平州方向呢?”
“平州?”老渔夫摇头,“更去不得。三天前,滦河口那边火光冲天,听说是汉人水师偷袭了平州盐场。现在渤海人疯了似的搜海,凡是可疑船只一律击沉。”
偷袭平州?韩世忠愣住。他出发前确实计划过奇袭平州,但遭遇风暴后船队分散,主力都在莱州湾方向。是谁执行了平州偷袭?
除非……是分出去的那十艘快船?可他们只有五百人,怎么可能攻下重兵把守的盐场?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把海战结果和海上局势传回洛阳。
“老人家,求你件事。”韩世忠从怀中摸出一块铜牌——正面“靖康通宝”,背面刻着“韩”字,“这是信物。你驾船往南,到登州海岸,找任何一个盐场或渔村,把这块牌子交给管事的人,就说‘镇海号韩世忠还活着’。他们会给你赏钱,至少一百贯。”
老渔夫接过铜牌,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一百贯?够买一百亩地了。但我一个老头子,要地做什么?”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们汉人的水师,把渤海人的船赶出这片海。”老渔夫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我儿子、儿媳,去年出海打渔,被渤海人抓了,说他们‘通宋’。儿子被砍了头扔海里,儿媳……到现在没消息。”
韩世忠沉默,许久才道:“我答应你。只要我韩世忠活着一天,必荡平渤海水师,为你家人报仇。”
“一言为定。”老渔夫收起铜牌,起身往外走,“今晚涨潮时我出海,顺利的话,明早能到登州。你在这等着,别乱动,伤口再崩开,神仙也救不了。”
茅门关上,屋里重归寂静。韩世忠靠在墙上,听着屋外海浪拍岸的声音,一遍遍在脑中复盘那场海战。
霹雳船……金国工匠仿制的炮船,射程不如宋军的震天雷,但数量多,齐射时火力覆盖极大。而且高庆裔显然研究过宋军水师战术,专门用快船引诱,再用炮船围歼。
这不是偶然遭遇,是精心设计的伏击。
那么问题来了:高庆裔怎么知道韩世忠船队的准确航线?风暴后的位置、转向滦河口的决定——这些连韩世忠自己都是临时起意,敌人却能提前设伏。
除非……船队里有内鬼。
这个念头让韩世忠浑身发冷。水师将领大多是当年江南剿匪时的旧部,出生入死多年。会是谁?
他一个个回忆那些面孔:副将张顺,跟了他十五年;舵手陈三,东京保卫战时就一起守城;各船船长老赵、老钱、小孙……
“韩侯。”虚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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