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仔细了。”陈琳指着渠身,“这渠为什么挖七尺深?因为再浅了冬天会上冻,再深了费工费料。为什么每三十丈留一个闸口?因为要分水到各家的田……”
孩子们蹲在渠边,用小树枝在地上画图。完颜康画得最认真——他阿爷在辽东就是挖渠累死的,要是早有这样的渠……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岳飞带着几个亲兵巡视到此,看见学堂的孩子们,便下马走来。
“岳将军!”孩子们齐声喊。这两个月,岳飞常来学堂,有时还教他们射箭——当然是用小弓。
“在学什么?”岳飞问。
“学修渠!”耶律明抢着说,“先生讲,学好这个,将来能回家乡当官,帮大家种好地!”
岳飞笑了,看向陈琳:“陈学正,教得不错。”
“是陛下新政好。”陈琳感慨,“实务科一开,这些孩子就真有出路了。不然光读圣贤书,他们哪读得过江南那些书香门第?”
正说着,一匹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信使滚鞍下马,将一封密信呈给岳飞。岳飞看完,脸色微变。
“将军,出什么事了?”陈琳问。
岳飞收起信,沉默片刻:“洛阳那边……新政推行不顺。有御史弹劾实务科是‘败坏科举’,有官员联名上书要求停办边陲学堂。陛下压下去了,但反对声不小。”
孩子们虽然听不太懂,但感受到气氛,都安静下来。
耶律明小声问:“将军,那……那我们还能读书吗?”
“能。”岳飞斩钉截铁,“陛下说了,新政必行。谁挡,就搬开谁。”
他翻身上马,对陈琳道:“加紧教学。秋闱还有五个月,这些孩子里若有能中的,就是给新政最好的证明。”
马队远去,扬起一路尘土。陈琳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千钧。
这不是教书,是在建一座桥——一座连通胡汉、连通古今、连通理想与现实的桥。桥那头,是陛下要的那个“天下一家”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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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辽阳府的学堂,开得比幽州还难。
第一批十个先生是从幽州调来的,都是陈琳教过的学生,年轻,有热情,但面对五百个各族孩子——女真的、契丹的、渤海的、甚至还有两个高丽的一—还是手忙脚乱。
最麻烦的是语言。孩子们大多只会本族话,汉话只会几个词。先生们得边比划边教,一堂课下来,嗓子都是哑的。
这日下学,最年轻的先生王秀才累得瘫在椅子上,对同伴苦笑:“我这哪是教书,简直是驯兽。今日教‘天地人’,那完颜家的孩子非说‘天’是‘阿布卡’,‘地’是‘纳音’,跟我争了半天……”
年长的李秀才却道:“争是好事。肯争,说明他在想。就怕他们闷头坐着,什么也不说。”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完颜宗弼走了进来,没穿官服,一身普通布衣。两个先生慌忙起身行礼。
“坐。”完颜宗弼摆摆手,环视简陋的学堂——只有桌椅,连本书都没有,“缺什么?”
“缺……缺什么都缺。”王秀才大着胆子说,“书本、纸笔、算具,还有……孩子们吃不饱,上午上课,下午就饿得没精神。”
完颜宗弼沉默。辽东刚经过战乱,春荒严重,许多人家一天只吃一顿。他转身对亲兵道:“从我的俸禄里拨一百石粮,给学堂的孩子每人每日加一顿粥。”
“大帅,那您……”
“我饿不死。”完颜宗弼打断他,又对先生们说,“书本纸笔,我向朝廷请拨。但在那之前——”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这是我年轻时学汉文时抄的《千字文》,虽旧,还能用。先照着教。”
李秀才接过羊皮,触手温润,显然常被摩挲。他忽然明白,这位女真战神,或许早就想过今天——想过有一天,女真的孩子要学汉文,要融入那个更大的天下。
“大帅。”他郑重道,“我们会教好这些孩子。五年后,您会看到第一批女真秀才、举人,甚至进士。”
完颜宗弼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学堂——孩子们已经放学,空荡荡的教室里,夕阳斜照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卷陈旧的羊皮。
他想起了阿骨打皇帝。如果太祖皇帝看到这一幕,是会骂他背叛,还是会欣慰子孙终于有了一条不用刀剑就能走下去的路?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顶虎头帽还在他怀里,那个党项皇后的话还在他耳边:“英雄迟暮,最痛不过身后无人。”
现在,他有“后人”了。五百个孩子,五百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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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洛阳的第一批边陲学堂学生到了。
三十个孩子,来自幽州、云州、辽东、西夏,最小的九岁,最大的十五岁。他们被安置在国子监旁的别院,由礼部派专人照管。
开学第一天,就出了事。
两个幽州来的汉人孩子,和一个辽东来的女真孩子打起来了。原因很简单——女真孩子吃饭前按习俗向东方行礼,汉人孩子笑话他“蛮子规矩多”。几句话不合,拳脚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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