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萧峰心中一沉,出列躬身回道:“回陛下,正是。姑父林如海病体沉疴,学生想代父母探望,尽一份人子之孝。”
皇帝闻言,竟是长长一叹,脸上露出真切的惋惜之情:“林爱卿乃国之股肱,朕亦是时时挂念。你何时出发?”
“预计后日。”
皇帝笑道:“很好。朕也备了些上等的关外老参和滋补之物,你此行一并带去,顺便代朕看望林爱卿。另外……”
皇帝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朕会指派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刘太医,随你一同南下。刘太医乃医中圣手,说不定,能治好林爱卿的顽疾。只是他一介文弱书生,这一路,朕有些不放心。”
萧峰立刻回道:“谢陛下天恩!只是……护送太医这等大事,是否该由禁军或大内侍卫护送,更为稳妥?学生人微力薄,恐难当此任。”
皇帝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一丝看破一切的意味。
“有你这位一拳能击败镇国公府小霸王,名震京城的‘年轻一辈第一人’在,不就是最好的护卫吗?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番话,直接堵死了萧峰所有的退路,也让他瞬间明白,自己的一切,都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皇帝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对一旁一个早已等候多时,年约五旬但面色红润的太医下了命令:
“刘太医,这一路上,你的安危,就要靠这位贾国舅了。到了扬州,给林爱卿仔细诊治,若是治好了,大功一件!太医院院判的位子,就是你的!”
刘太医闻言大喜,连忙叩谢皇恩,随即又对着萧峰连连作揖,脸上堆满了笑容:“有劳宝二爷了!下官这一路,全仰仗你了!”
萧峰只得无奈接下这烫手的差事。
皇帝满意地离去后,刘太医立刻上前,与萧峰商议具体的出发时辰和细节。
他嘴上虽然客气,但萧峰能从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看出那股审视与不信任。
显然,这位刘太医虽然听命,却并不完全相信,眼前这个瞧着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宝二爷”,真有本事能护得住他。
“贾大人,还有宝二爷,”刘太医搓着手,试探着问道,“这路途遥远,山高水长的,您看,咱们是多带些人手,还是雇些好手……?”
对于皇帝的安排,萧峰心中是警惕与感激并存。
警惕在于,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心思——这刘太医,名为医官,实为监军。自己的扬州之行,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从家事,变成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公差。
而感激则在于,皇帝的确是在真心实意地帮助林如海。虽然这份关心,可能只是帝王心术中不经意的一笔,但这并不妨碍,它能实实在在地增加救治林如海的把握,也能让林妹妹更加心安。
想到这里,萧峰对刘太医一抱拳,沉声说道:“刘太医且放心,这一路的一切事宜,自有我来安排,定保您万无一失。”
“不过,学生有个不情之请,舍妹对姑父的病情最为了解,不如您随我一同回府,先向她问个详细,也好提前准备方子和药材。”
刘太医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他此去扬州,也是压力巨大,若是能提前掌握病情,把握自然更大。
他立刻笑呵呵地说道:“这是自然!有家属补充病情,下官便能做到心中有数。那……那我们这就走?”
“刘太医,父亲,请。”
萧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旁的贾政,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心中早已是百感交集,只剩下无尽的自豪与骄傲。
“瞧瞧!瞧瞧我这个儿子!”他心中激动地呐喊,“不仅文武双全,礼数更是周全!面对天子威仪,不卑不亢,滴水不漏!面对这太医,想得也是如此周全!我贾家,当兴!我贾政,生子当如是啊!”
想到此,贾政挺直了腰杆,脸上也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容,连忙上前,客气地邀请道:“刘太医,请。”
随后,三人一同走出了皇宫。
回去的路上,贾政还沉浸在皇恩浩荡的喜悦中,对萧峰感慨道:“宝玉啊,陛下对你林姑父,真是圣眷隆重啊!竟派了院判亲自前往!”
刘太医也适时地补充道:“的确如此。下官行医半生,也从未奉旨出过京。这一次远行,可就要多多仰仗宝二爷了!”
萧峰连忙再次抱拳,郑重道:“刘太医言重了,职责所在,分内之事。”
三人一番客套,马车很快便来到了荣国府门前。
与此同时,缮国公府,侯夫人的内室。
她坐在妆台前,听着心腹丫鬟的回报,脸色越来越阴沉。
罗猛和孙捷,已经失联三日了。
她派去查探的人回报,两人当晚收拾了细软,连她赏赐的美妾都没带,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将手中的象牙梳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两个见钱眼开的废物!拿了我的银子,竟敢不战而逃!江湖人?我呸!不过是两条闻着味就跑的野狗!”
她完全没有怀疑两人已死,只当是他们被贾宝玉国舅的名头吓破了胆,卷款私逃了。
她正想着该如何另寻机会,对付贾宝玉,给儿子出口恶气,门外丫鬟通报,裕仁郡王府的管家媳妇前来拜访。
侯夫人心中一动。她知道,裕王世子元澈前些日子,也在贾宝玉手上吃了瘪。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管家媳妇一进门,便送上厚礼,言语间满是对石光珠的慰问,随即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了贾宝玉即将南下之事,并暗示“路途遥远,意外颇多”,询问侯夫人是否有什么“想法”。
两人眼神对视,瞬间都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阴森。
当萧峰与贾政平安归来的消息传回荣国府时,那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块巨石,才终于轰然落地。
贾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王熙凤那紧绷的俏脸也松弛下来,而王夫人更是激动得险些落下泪来。
整个府里,那凝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萧峰先是去贾母处,将皇帝派太医随行南下一事,详细禀明。
贾母听闻是为林如海治病,自然是千恩万谢,又对一旁的刘太医客气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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