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处理完护院之事,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尘土,来到了林黛玉的院子。
小院内,那几竿翠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气氛温馨而又带着几分即将离别的愁绪。
林黛玉正与袭人、紫鹃雪雁一道,做着最后的行装检查。
见萧峰进来,黛玉那双总是清冷如秋水的明眸中,瞬间便漾起了温柔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春水荡漾。
她放下手中的书,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衫,递给一旁的紫鹃。
“宝哥哥,你可算忙完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嗯,都妥当了。”
萧峰笑着坐下,接过黛玉亲手递来的茶,一饮而尽。
那温热的茶水滑入腹中,仿佛连同这一日的疲惫,都一并洗去了。
他看着袭人正细心地将一件白狐腋毛的斗篷叠好放入箱笼,又见紫鹃将一包包按方分好的药材,条理清晰地码放整齐,心中不由一阵感慨。
“府里家大业大,要是多几个像林妹妹这般细心,或是像凤姐姐那样能独当一面的人,那该多好。”
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王熙凤一个人的担子,太重了。
尤其自己南下之后,府内府外,千头万绪,她一人独木难支。
黛玉闻言,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慧黠的光芒。
她想了想,轻声说道:“若论精明细致,宝姐姐自然是第一流的。但若说有决断、有气魄,能当大事的,我倒觉得,三妹妹不比凤姐姐差。只是……”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言语中满是惋惜。
“她终究是庶出,平日里也得不到机会罢了。”
“三妹妹……探春?”
萧峰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
他想起来了!
在上次族学整顿之时,探春曾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族学里“名分不正、赏罚不明”两大弊病,并提出了“立规矩、严考核”的建议。当时他只觉得这个三妹妹见识不凡,却未曾深思。
他又想起,平日里府中的姐妹们在一处玩闹,迎春懦弱,惜春还小,唯有探春,言谈举止间,总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与干练。
这些被他忽略的日常印象,此刻如同一块块碎片,迅速拼接在了一起!
紧接着,那段深埋在记忆深处,关于探春的判词,也猛然涌上心头:
“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是他糊涂了!
他一直以来,都在为贾府寻找能“做事”的人,却忽略了身边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一个有才干、有志向,却因“庶出”二字,被死死压抑住抱负的女子,不正是自己最需要的盟友吗?
她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只需要一个机会,便能绽放出夺目的光芒,斩破这贾府积弊的沉沉暮气!
“我明白了。”
萧峰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林妹妹,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欣赏。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宠溺地刮了一下黛玉小巧的鼻尖,笑道:“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我的‘女诸葛’!一句话,就解了我的大难题!我去去就来!”
黛玉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脸上一红,心中却甜如蜜浸。她看着萧峰,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亮起璀璨如星辰的光芒。
她知道,这个家,正在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而变得不一样了。
而她,也不再只是那个只会伤春悲秋的林妹妹,她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站在他的身边,为他分忧解难。
说罢,萧峰便辞别黛玉,径直朝着探春所住的院子走去。
探春的小院不大,里面的装饰也一如其主人的性情,陈设简洁而大气。
她正临窗而立,就着夕阳的余晖,练习着书法。她的神情专注,笔下的字迹,也如她的人一般,带着一股英朗之气。
见到萧峰突然到来,她颇感意外,连忙放下笔,迎了上来:“宝哥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萧峰示意丫鬟们退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三妹妹,我明日即将南下,此去扬州,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我知道的,只希望姑父的病情能快点好起来,这样林姐姐也就不会那样难过了。”
萧峰看着探春那双明亮而带着几分探寻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
“嗯,今日来,主要有一件事。府里家大业大,只靠凤姐姐一人撑着,我实在不放心。我想请你出来,帮着凤姐姐,一同协理一些家事。”
探春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震惊地看着萧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她……协理家事?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这是对她能力最大的认可!
但仅仅一瞬间,那狂喜便被一种更深的苦涩与自嘲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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