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甲板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徐天这位在运河上闯荡了半辈子的船长，闻言，眼眶一热。
他对着萧峰，重重地一抱拳，声音沙哑：“贾公子仁义！”
他知道，对于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人来说，这句话，比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更能安抚人心。
而一旁的陈冲，这位从沙场上退下来的铁血老兵，看着萧峰那挺拔的背影，眼神，也从最初的“奉命行事”，彻底变成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崇敬与忠诚。
他明白，这位公子爷，是真正地，把他们这些人的命，当人命看，而不是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
萧峰没有再多说，他走到伤员之中，亲自为几名重伤者输送内力疗伤。
他那精纯的内力，如同最有效的灵丹妙药，缓缓渡入伤者体内，让他们那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也渐渐舒缓下来。
刘太医此时已经完全从惊恐中恢复了过来，他展现出了顶级医官的专业素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还能动的船员，进行清创、包扎、上药。
他看着萧峰那熟练的疗伤手法，和那股精纯浑厚的内力，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好奇。
这位贾公子，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那些受伤的护卫和船员，看着为自己忙碌的萧峰和刘太医，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强大的气流，心中的恐惧，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缓缓取代。
安抚好甲板上的人，萧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处理了一下背后的伤口，才来到女眷的舱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袭人，她的眼圈通红，显然一夜未眠。
舱内，晴雯、香菱、紫鹃、雪雁等人，都挤在一起，脸上挂着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未曾消散的恐惧。
萧峰看着她们，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没事了，都过去了。你们先好好休息，天亮了，我再来看你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让这些被吓坏了的女孩们，紧绷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他示意袭人等人先去休息，自己则走进了黛玉的里间。
黛玉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手中紧紧攥着一方手帕，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到萧峰进来，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她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他身上那些被划破的衣衫。
萧峰抓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柔声说：“我没事，都是些皮外伤。吓坏了吧？”
黛玉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多愁善感，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后怕与担忧。
“我不是怕那些贼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怕你。宝哥哥，我听到外面的爆炸声，听到你们的喊杀声……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你……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那双忍了许久的眼睛，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他。
萧峰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那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后背，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傻丫头，我怎么会有事？我答应过你，要护你一生一世。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伤害你。相信我。”
这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成了黛玉在经历了今夜的恐怖之后，最坚实，也是唯一的港湾。
深夜，萧峰的船舱内。
他将刘太医，请到了这里。
安抚好众人，萧峰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刘太医，”萧峰开门见山，“今夜之事，您怎么看？那些黑衣人，目标明确，直奔您而来，您认为，会是谁？”
他将问题抛给刘太医，意在试探他的政治嗅觉和立场。
刘太医毕竟是在太医院经历过风雨的人，惊魂稍定之后，早已想通了很多事。
他脸色凝重，声音发颤，端着茶杯的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二爷……此事，怕是与……与宫里有关。老夫……老夫只是个看病的，却不想，竟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钉子，肉中的刺啊……”
萧峰看着他，拿出一张纸，提起笔，迅速写了一封密信。
信中，他详细地描述了遇袭的经过。
他重点突出了第二波敌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目标明确是刺杀太医”，以及对方使用的是“军用制式强弩”和“火药”这些关键信息。
他将信，推到了刘太医面前。
“刘太医，这封信，你我联名。明日一早，我们找一个沿途的驿站，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直呈御前！”
刘太医看着这封信，立刻明白了萧峰的用意。
这封信，看似只是在陈述事实，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将矛头，引向军方，引向“某个有能力调动军队资源的势力”！
他知道，一旦在这封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就等于彻底和萧峰，和贾家，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之上，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犹豫了片刻。
但一想到今夜那柄几乎刺到自己咽喉的淬毒短刀，和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的眼中，便闪过一丝决绝。
富贵险中求！他已经没得选了！
他最终一咬牙，拿起了笔，在信的末尾，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贾公子，老夫……就陪你赌这一把！”
萧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道：“船上，还有两个活口，那个白莲教的圣女，以及最后的那个黑衣人。等他们醒了，我会亲自审问。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天色微明。
一轮红日，终于从东方升起，将血色的霞光，洒在依旧暗流涌动的河面上。
官船在经历了长夜的血战后，带着满身的伤痕，继续向着扬州的方向，破浪前行。
船舱内，萧峰看着那封即将发往京城的密信，眼神深邃。
棋局，已经开始了。
他不再是被动应战的棋子。
从这一刻起，他也要亲自下场，做那执棋之人！
今夜的血债，他一笔一笔，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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